邓由简听到这话,心下一沉,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文熙公主一说这话准没好事,也不好打断对方,她端起一杯茶水,用喝茶掩饰自己的不安。
谢夫人听到文熙公主的话有些好奇,对方一直锲而不舍想要拜访她,这次专门挑着聚会的时候过来,她看了一眼邓由简,内心的好奇更胜一筹。
青禾适时出声,谢夫人看她认错态度良好,提前解了禁,问道:“公主要说何事?可是简氏兄妹有什么不妥之处。”
文熙公主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口:“我下山游玩时,曾看简氏兄妹与姐姐来往密切,谢夫人多次夸赞简氏兄妹,我便好奇,想着查一下简氏背景,做个了解,也好投其所好结交一下。”
她看了一眼邓由简,继续说道:“我派人前往简氏所在之地,简氏一族说兄妹两一直未曾出过府,那么在途中和您一起的人到底是谁呢?他们突然出现在您出现的途中,伪造身份靠近您,到底有什么目的。”
青禾换上一幅义愤填膺的表情,语气激动:“主子,我就说他们不安好心,如果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怎么不敢用自己的真面目来拜访您!好在您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邓由简脸上神情不变,镇静开口:“也许是谢夫人的狂热粉丝向找个法子近距离接触她呢?”
文熙意味深长的看了邓由简一眼,掏出一张信,抵在桌子上推向谢夫人,“这是某一日受伤掉在路上的的信鸽,从山上飞往山下。”
邓由简看到熟悉的字迹,冷汗从脖颈处冒出来,黏在身上,吸收着热气。
她记起来之前丢失的那份读后感,原来是被文熙弄去了,压下心底繁杂的心绪,她脑中思考着应对的策论。
谢夫人拿起看了一眼,从前一闪而过的熟悉感,公主对简氏兄妹一点都不热切,以及公主的名讳-邓由简,简由,她早该想明白的。
一股被愤怒的情绪突然冒头,谢夫人的脸色难看起来。
文熙公主看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很满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谢夫人您不要太生气,相比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她也是为了想要父皇开心。”
谢夫人送客,“多谢文熙公主来告知我。”
文熙公主起身告辞,离开暖阁,路上心绪不断,谢夫人为人刚正,眼里容不得沙子。
随侍的婢女被遣散,暖阁中只剩下谢夫人与邓由简,赵思谦今日告假,没有邓由简一起。
闲杂人等走完后,谢夫人平复下自己的心绪,等着公主的解释。
邓由简身子坐得板板正正,将一切事情交代清楚,从装扮成简氏兄妹到以公主的身份拜访谢夫人。
“伪装身份接近您,实在是我的不对,谢夫人您消消气,当心伤到身体。”话毕,她安静等着谢夫人最后的宣判。
“公主觉得生气了?”谢夫人看向对面的邓由简。
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邓由简抬起头,“因为我确实隐藏身份接近您了。”
“我确实生气了,但是不是对你。是气我自己没有早点看出来,让你担惊受怕那么久。”谢夫人坐到邓由简的身旁,拉起她的手,“我怎么会对一个那么纯粹的人生气呢?”
“公主你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我阅人无数,怎么会看不出来你是一个好孩子。”
邓由简眼睛微热,拿出一早准备好的画像,“这是赵思谦画的无忧山人讲经图,一早就想送给您了。”
婢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殿下,赵大人身边的来福求见,说是有要事。”
邓由简将人放进来。
来福行完礼,“殿下,赵大人在隔壁静云寺查案,有一些琐事需要您的处理。”
邓由简看向谢夫人。
“公主先去吧,正事要紧,我们还有时间。”
邓由简拱手告辞。
一路上来福将赵思谦现在的情况讲清楚,邓由简这才知道赵大人是为了追查静云寺贪污敛财一事,最后缉拿归案时在地宫中发现被囚禁的女女男男,男人好处理,但是有一位女性说什么都不肯和官兵出来。
不多时一行人便赶到现场。
邓由简从婢女手中拿过手炉,小臂处搭着刚脱下的披风。
一进地宫她就看到了赵思谦,不同于教习经文时的耐心,此刻的赵大人神色冷淡,有条不紊交代着官员进行后续工作的收尾,面对不肯出牢笼的女子,他又有些无力。
一名婢女苦口婆心劝说着女子,说她得救了,出来就可以重获新生。
旁边跟着一位发型潦草的男子,鼻梁高挺,尽管脸上很多污渍,也能从五官看出来长得不错,他是女人的哥哥,此刻泪水涟涟,劝说妹妹。
女人待在地笼里毫无反应,只蹲着捂住耳朵。
邓由简径直走过去,语气温柔,“坏人都已经被赵大人联合京兆尹拿下了。”她其实不抱希望,婢女和她一样都是女性,也没什么效果,就连对方哥哥也无法,一位女侍卫悄声走到女子生后,如果公主也没效果的话就敲晕对方。
出人意料,女子听到公主的声音抬起了头。
赵思谦看着公主轻声细语安慰女人,和以往打趣的样子不一样,像地宫中长燃的明灯,温暖。
邓由简看到有效果,试探性地将手炉递过去,女子接过抱在怀里。
她把自己的披风批到对方身上,一只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腕,邓由简顺着力道将人拉起来,一步一步走出地笼。
邓由简带着女子和她哥哥一起回了小院,本来他们应该和官兵一起前往官府,查明身份后送回家中,可是女子一直抓着她不放,女子和她哥哥就跟着她回了住处。
邓由简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绣金披风,是赵大人出门地宫前给她披上的,带着一股木质调香味。
到了住处后,邓由简交代仆人给兄妹两准备好合适的衣物。又劝说女人去洗漱,妹妹依依不舍地随着仆人下去。
邓由简和赵思谦坐在暖阁的榻上,相对而坐。
她说起上午在谢夫人处发生的事情。
“我们之前的身份暴露了,明天你随着我一起去道歉吧。”
“好。”
一道橘黄色声音推开门,小跑着奔现邓由简,轻轻靠在邓由简的肩上。
哥哥拱手向公主致歉,“范阳简氏,简恒,舍妹简柚,多谢公主与赵大人的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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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自家妹妹,朝着公主躬身,“妹妹她现在好像只认您,实在是麻烦公主您了。”
他瞒着家里人和妹妹来京城参与群贤会,听说静云寺求学业灵验,想着去求签文,没想到在路上被歹徒胁迫,辗转卖到了静云寺。
邓由简听到二人的姓氏,大惊,表情没绷住,怎么会那么巧,上一秒他们刚刚暴露假扮简氏兄妹,下一刻正主就出现了。
简恒察觉到公主的神色,问道:“可是我们的身份有什么问题?”
她摆了摆手,眼神看向赵思谦,似乎在问该不该说。
赵思谦接触到她求救的眼神,微微点头。
邓由简将事情托盘而出。
突然间她感觉到有人抚了抚她的肩膀,是简柚,正想大人安抚小孩一般安慰她,眼神纯洁。
简恒思考片刻,回道:“不过借我两的身份,能帮到公主是我们的荣幸,更何况,若不是赵大人此次查案,我们两什么时候得救还未可知呢。”
谈话间,大夫已经到位,众人空出位置,白胡子郎中把脉,写下一副药方。
简恒等郎中看完病,抓住郎中的袖子,迫不及待问:大夫,我妹妹的病情怎么样?何时才能大好?”
“殿下,公子,这位小姐是骤然受到惊吓,导致的神志错乱,我开了衣一幅安神定惊的方子,先吃上两周,至于什么时候能好,老夫不敢打包票。”
邓由简轻轻拍了拍简柚,“她这个情况什么时候能够脱离我呀?”,她到不嫌麻烦,主要是简氏兄妹二人早好早回家,家里人肯定着急。
“殿下,现如今这位小姐在您身边才安心”郎中抬头看了看公主的脸色,丹阳公主的名声他略有耳闻,让病患一直跟着她可行性好像不大,他有些为难,“若是小姐能一直待着您身边,想必能够好得更快一些。”
老大夫的声音越来越低。
邓由简想了一下,正打算开口,就见简恒祈求的望着自己。
“那就先跟着我吧,过几日就回京城,到时候让太医也看看。”她答应了这个处置方式,想起简恒,她又问道:“简公子可要和我们一起回京城,还是你要先回家报平安?”
简恒:“我已修书报平安请罪,这几日就要麻烦公主您了。”
邓由简点点头,安排下去。
简氏兄妹二人睡下后,邓由简掏出赵大人观察手册,略一思考,落笔。
狼毫沾墨,在纸上行走,一行清秀的行楷跃然纸上。
“某日,赵大人至静云寺查案,英姿飒爽,历之者莫不慨然。”
视线一转,她看到自己身上披着的披风,她才发觉进屋那么久,她都没有把披风给脱下来,也没人提醒一下她。
婢女若是知道该暗暗吐槽:赵大人的披风,公主也没主动说要脱下来,万一公主就是想一直穿着呢?
邓由简在旁边用小字填上一句:赵大人见丹阳公主衣衫单薄,恐其感风寒,解披风赠之。
搁下笔,她解开系带将披风脱下来,空气里的木质香被她的体温蒸发,在空气中飘来飘去。
她不合时宜地想,赵大人真的好香呀,是她喜欢的香薰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