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说着说着，邓由简觉得自己的背后凉凉的，好像有谁在她背后撒了一把雪。
她四处张望，没看到可疑的人，四周还是艳阳天，没有气温变化的可能。
余光往假山上的小凉亭瞟，绯红的衣角从柱子处一闪而过，她招手让冬雪近身，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冬雪点点头，不惹人注意，退了下去。
不远处假山上，修建有一座小凉亭，供主人俯瞰花园景色。
赵思谦在公主察觉的那一刻，转身躲进柱子后，等她转移了视线，才从柱子后露出身影，继续看向花舫。
李管家站在他身后，好奇询问：“赵大人，您不去和殿下打招呼么？”
以赵大人和殿下的关系，找人也就下去了，更何况船舫里都是赵大人的熟人，莫非闹气了？
赵思谦朝管家一笑，“李叔不必担心，前几日我惹殿下生气了，她还没消气，我就不去打扰她了。”
李管家叹气，本想像之前那样拍拍赵思谦的肩膀，又想起赵思谦的身份，收回空悬的手，“赵大人，哪有过夜的吵架，殿下心善吃软不吃硬，大人你哄哄她，认真一点认错，她不为难人。”
赵思谦点点头，领了管家的好意。
正是因为殿下的心善，这次的错才不好认。
一阵劲风吹过，蔷薇花瀑左右摇摆，有开败了的花瓣随风起舞，飘到花舫中，有几瓣落到邓由简的头上。
张和玉正想起身，被张文彦在桌子底下拧了胳膊，悻悻止住动作。
张文彦飞快瞟了一眼假山处，伸出手给公主取下头发上的花瓣。
邓由简伸手，接下这几片花瓣。
简柚讲到兴起之处，给张和玉说林夫人的事，将她们如何为这位传奇女商写传记。
邓由简补充一些细节信息，“说起林夫人，刘氏药行就是她的母家，这是一位很有魄力的女性。”
张和玉惊呼：“原来刘氏是林夫人的母家，若有机会，我定上门拜访，多亏了殿下引荐的刘氏，缓解了西南的压力。”
他举起酒杯，朝邓由简敬酒：“为这一场奇妙的缘分干杯。”
邓由简浅笑，端起酒杯回敬。
假山上的赵思谦嘴角下撇，皱起眉头，张和玉敬酒就算了，怎么还凑那么近，也不关心殿下到底能不能喝酒，龇着大牙就朝着殿下笑，不整衣冠。
从西南出发的时候，他没想到张和玉居然也会同行，这位小公子一路上吐得难受，他途中劝过几次，对方还是跟着来了。
他的眼神继续注视着把酒言欢的众人，坐在船头骚气满满意图勾引殿下的闻思，呆头呆脑缠着殿下的张和玉，一无所知的殿下。
手中的芍药花枝快被他捏扁，路过花园时有婢女在修整芍药，剪下开得正艳的芍药做插花，他讨要了最白净的那一朵。
殿下，你怎么那么受欢迎啊？
不过是一群只会吸引殿下注意力的小白脸，不是殿下喜欢的类型，不足为患。
赵思谦将白芍举到胸前，右手轻轻抚摸着柔软细腻的花瓣，花瓣单薄宛如顺滑的丝绸，食指逗弄花蕊。
殿下啊殿下，我该拿起怎么办？
来福侧身看赵大人的神色，只觉得额头上出了一把冷汗，大人，你喜欢就喜欢，他也是支持的，现在啥也不说就视奸，这能管啥用啊。
他无法理解自家大人的想法，光看不做，怂货。
一位小婢女从小路走上假山，站在亭外，“赵大人，女婢奉公主之令，特来告知您。”
赵思谦听到婢女的声音，猛地向后转，“殿下所言何事？”
婢女：“您若是想一起聚，直接跟着奴婢下去就好，若是要等殿下参宴完毕，请您往书房。若是都不想，请赵大人回。”
赵思谦：“我在书房等候殿下。”
下方的花舫中，那道令邓由简如坐针毡的目光终于消失，看到来回话婢女单薄的身影，她后面没跟着赵思谦。
邓由简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赵思谦要是敢啥也不说就走，她绝对会冷战一个月，不对，想这些做什么，她现在还在生气。
婢女凑近低语：“殿下，赵大人在书房候着您。”
邓由简焦躁的心瞬间安定下来，赵思谦在等她，她绷住嘴角，继续和众人谈笑。
赵思谦熟门熟路往书房走，穿过石板路，正院书房依旧还是三个月前的样子，守门的侍卫见到他，朝他问候一句，随后把门打开。
赵思谦朝侍卫点点头，昂首挺胸走进去，那些小白脸长得好看又如何，能自由出入殿下书房的人是他，在公主府如履平地的也是他。
他找了一个插花的空瓶子，先将手里拿着的芍药插好，摆在案几右上角。
赵思谦坐在邓由简常坐的位置上，看着花瓶里的芍药，又想起殿下往日给自己簪花的情景。
思维跟着发散，如今已是五月底，春闱结果已出，一甲进士早已入职，他回翰林院时见过几个生面孔，也是玉面小生，其中不乏眉目疏朗之人。
想起自己也是因为长得好看入职翰林院，才被公主记在心里，他的心凉了一瞬。
袖中的指甲掐入掌心，他丝毫不觉得疼痛，往日是春闱未开，他应当早做打算。
他决不允许有人利用容貌迷惑公主。
多思无益，赵思谦站起身，在书房里四处转，给自己换一个心情。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问跟在自己身后的来福，“来福，你说我的容貌如何？是否已经颜色有损。”
来福大惊，神色几经变化，自家大人真的不是中邪了吗？注重起打扮就算了，毕竟是在吸引殿下，现在已经严重到怀疑自己的容貌了么？
他从博古架上取下一枚殿下常用的铜镜，举到赵思谦面前，“大人，以我多年阅人的经验来看，大人您的容貌在本朝可谓绝无仅有，若是以颜色定官职，您必定名列前茅。”
他有时候真的很想摇一摇赵思谦，赵大人，你顶着这样一张脸，居然会问出那种问题。
说句不太好听的，如果不是这张脸，几年前殿下何苦把赵大人强进公主府。
赵思谦听到来福的回答，想起邓由简之前给她说过同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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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还是殿下的话更好听。
他挥挥手，示意来福出去，他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来福放好铜镜，退出书房并带上门。
书房里的空气恢复安静，赵思谦摩挲着自己的脸，想起殿下之前在西南府写的那些禁书，又恢复了信心，殿下对他不抵触，甚至有着她自己都说不太清除的感情。
他围着高耸的书架，抽出几本自己感兴趣的书籍，眼神扫过书架，有本书夹着一张信纸，十分显眼，他顿了一下，决定先看手里这几本。
邓由简和简柚讨论着西南府的风土人情，突然间，她心里生出一种慌乱感。好像有什么不受她控制的事情即将发生。
她摸了摸脑袋，自己可没有干什么亏心事，除了那些夺嫡的对家，争皇位这种事，她暂时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她的心松下来，那就么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了。
赵思谦看书的速度很快，那几本书都是薄薄的小册子，没一会就翻完，这些书籍里的内容大多都是一些地方特色美食。
上面有不少公主的标识，写了她自己对这些吃食的看法，赵思谦拿出一张白纸，誊抄出殿下最喜欢的餐品，如果有机会，他会找合适的厨子。
将书籍放回去，他把刚才注意到的那一本书翻出来，翻到夹了纸张的那一页。
打开一看，这一本书里还夹着不少同样大小的纸张。
赵思谦取出那些纸张，摊开在书桌上。
看清纸上内容的那一刻，赵思谦脸上轰然染上血色，热意涌上头部，他只觉得脸上好像被敷了一层炭火。
这些都是殿下的笔迹，写着以他为主角的禁书，其中不乏各种香艳的内容，与温泉篇异曲同工。
看到殿下的私人文章，他本应将其还回去放好，但他拿着这些纸张，无法将其放下。
他告诉自己，殿下喜欢这些，他既然是主人公，更应该仔细了解殿下喜欢什么内容，才能更好讨殿下开心。
作为老师，他不能懂得比殿下少。
忍着羞耻，赵思谦把这些内容一字一句看下去，看完手里的所有文字，他将这些纸张按照顺序，按原来的摆放位置夹好，最后塞进书架里。
他捏了捏眉心，吸收着刚刚看过的内容，将其内化为自己的东西，办公、簪花、背德，他懂了。
殿下最喜欢的，就是他身上的文人气质，明骚暗骚，恰好他有这些东西。
他抽出一支芍药，埋头靠在桌上，芍药则靠在他的脸旁，调整好脸的朝向，露出最完美的角度，力求点下开门的第一眼就能看到最完美的他。
殿下，坏孩子，你会喜欢的，对吧？
邓由简在宴席上，只觉得自己的心持续跳的有点厉害，走完后面的宴会流程，她与几人分别。
送走客人之后，她往书房跑去，不知道是想早点看到赵思谦，还是担心书房里会发生什么事。
一路上，她都在思考着自己到时候，应该以怎样的态度对待赵思谦，她要严厉一点，不能再被他那双迷人的眼睛所迷惑，迷迷糊糊就原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