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由简带着怒火,在门口等了一会,让屋内的人收拾好,随后绕过屏风走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床上的赵思谦,医者提着药箱,低头看着眼前的地砖,不敢盯着任何一位看。
他内心叹了一口气,这是什么运气啊,偏偏让他给赶上公主探望赵大人,昨天好友约他出去烧香时不该拒绝的。
邓由简走进,问低头的医者:“赵大人的伤,今日还有什么要处理的么?”
医者抬头,躬身行李答话:“殿下日安,今日伤口已经换过药,伤口状态一般,我刚刚处理过,今日有发热。药方我调整过,抓着吃就好,伤口每日换药,不要剧烈活动,三日后我上门给大人复查。”
他的话愈发恭敬,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讲出来,让公主听清楚。生怕说错一个字就扯入两位大人物的争吵中,殿下的语气听着很平静,实则不然,刚刚在门口可没那么安静。
邓由简朝医者点头,“多谢医师,麻烦你了,今日如果没有其他的治疗,你可以先回了。”
赵思谦:“多谢医师。”
医者如临大赦,摸了摸不存在的汗,朝屋里的两位告退。
邓由简看着案几上留下的绷带和药膏,多问了医者一句,“医师,这些绷带?”
医者没走远,回过头,倒豆子一般说出来,“这是大人要的,回京一路上要用的量”
邓由简朝他摆摆手,示意对方离开。
医者忙不迭走远。
屋内只剩下两个人,邓由简开始算账。
赵思谦坐在床上,盖着薄被,衣着单薄,胸襟敞开,腹部缠着绷带,唇色苍白,头发全散着,整个人像一颗珠光暗淡的莹白珍珠。
此刻的他朝她露出安慰的笑容。
“殿下,我没什么事,前几日剿匪,一时不察被贼人插了一刀,伤口不深,不会耽误回京的行程的。”
邓由简看着他现在的笑脸,火气愈发发酵,像摇晃后的汽水瓶,赵思谦好像一点都不把自己的伤放在眼里,“赵思谦,为什么不和我说?”她质问。
赵思谦指了指窗边的绣登,“殿下先坐,就是小伤,不影响的。”
邓由简没坐,一步步走进,直到膝盖里隔床边就几厘米,她低头看床上坐着的赵思谦,被她的影子覆盖住,他脸上带着微微笑,她头一次把情绪带上脸。
“赵思谦,如果我不来,我不问,你是不是就带着这个伤回京了?”
她愤怒的声音在房间中出现回响。
赵思谦张口,想说些什么。
邓由简没给他机会,下一句质问接踵而至。
“然后在回去的路上也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再这里养好伤再走?”
“殿下,我……”
“闭嘴,我还没说完。”
“我那么不值得信任吗?我那么着急回去吗?我没有知情的权利吗?”
“万一伤口崩了怎么办?感染了怎么办?毒邪入体,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古代感染可没有抗生素,脓毒症败血症会死人的。
她的语气愈发重,“赵思谦,你一点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你的命很硬吗?!!”
赵思谦看着她变换的表情,愈发激动的语气,以及面颊上滑落的泪滴。
殿下,何苦落泪,他不值得殿下的泪水。
他伸手扣住公主的手,将她拉着坐到床旁。
伸手刮拭她脸上的泪水,“殿下,我这不是没事吗?让殿下难过是我的不对。听殿下的,修整几日,把伤口状态养好了再走,刚好多做一些事。”
邓由简感触到他的手指揩泪,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哭了,她挥开赵思谦的手,自己胡乱抹了几把。
“赵思谦,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你自己反思去吧。”
她瞪了他一眼。
赵思谦扯开自己身上披着的衣服,将整个腹部露出来,让邓由简可以更好看到自己的身体,然后直直看着她,“殿下,你看,没有渗血没有渗液,我的伤口好着呢。”
邓由简顺着将他全身上下查过一遍,“还有其他地方瞒着我的伤口么?”
赵思谦摇摇头,殿下眼里此刻全都是担忧,他张口想给自己说几句好话。
邓由简没给他机会,将来福喊进来,她站起身,阴阳怪气,“来福,照顾好你家赵大人吧,毕竟瞒我瞒得好辛苦呢,我就先走了。”
说完话头也不回往屋外走去。
来福看着公主走远的身影,直到完全消失不见,他菜着脸色看向自家大人,“大人,是我没拦住殿下。”
他就说不该瞒着吧,现在好了,殿下自己上门看到了。刚才他在门外,就怕两个人打起来,心惊胆战的。
赵思谦伸手按住腹部的伤口,缓解伤口的刺痛,“不怪你,怪我当时没注意,被贼人伤到,吩咐下去,返京延后。”
邓由简回到自己的院子,冬雪和夏枝像鹌鹑跟在她身后。
“殿下,我们没有及时察觉到赵大人的饭菜,实在对不起殿下的信任。”
冬雪说着,拿着凉帕子给公主冷敷。
邓由简的表情松下来,“连我都瞒着,哪能怪你们。”
往后几天,邓由简只给隔壁送东西,不上门,隔壁来人一律不见,赵思谦本人来了也是一样的。
张和玉带着医书上门找邓由简探讨,恰好碰到赵思谦等在公主的门口。
他疑惑问道:“赵大人,你不进去吗?外面风多大啊,我爹说你受伤了,我家祖传的金疮药,已经让人送上门了,我这次来找殿下看一本有趣的医书,我姑姑让我顺道来问问殿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赵思谦听一句神色变一次,医书,姑姑,小张医师你的拜访殿下缘由真多啊。
来福跟在后面,听着张和玉的话,偷偷瞄了赵大人一眼,张公子,你的话真的每一句都戳到赵大人肺管子上了。
赵思谦脸上表情变了一瞬,像在石潭里扔一颗石子,随后归于平静,“我没事,张公子你先进去吧,别让殿下等急了。”
张和玉朝他点点头,跟着管家进门。
管家临走之前,朝赵思谦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来福凑上前,“大人,今日殿下怕是也不见人,咱们要不先回去吧?”
“大人,张公子也就这几日跟着殿下,回京就再也看不到了。”
来福看着沉默不语的赵思谦,只觉得很难搞。
大人,没必要处理张公子啊,张公子不比简恒公子,只是一个医师而已。
赵思谦目光深邃盯着张和玉的身影,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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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的身影绕过照壁,消失不见。
张和玉跟着管家,一直到花园,才看到坐在亭子中的公主,他挥挥手里的医书,“殿下,我找到一本合适的医案,一摸一样。”
他走过去,坐在邓由简对面,将医书翻到做好标记的那一页,“殿下,这个是我找到的外伤案例,和赵大人最相似,前辈写了非常详细的养护诊疗记录,您看看,也好少些焦虑。”
邓由简翻看医案,一字一句对应,确认医案上的疾病进程和赵思谦这几天的状态相似,心里松了一口气,有先例就好。
又是几日过去。
邓由简这几天没见过赵思谦,医者每日都来她这里汇报,对于赵思谦的伤口,她有一定的掌握度。
来福又上门传话,说是赵大人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可以启程回京。
早上医师汇报过,确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邓由简第一次往隔壁去。
来福殷勤带路,“殿下,赵大人这几日养伤非常安分,医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邓由简偏头扫向他,“是吗?我怎么听说赵大人拖着病体还给府城吏部清陈年官司呀?”
来福讪笑着解释,“哈哈,大人这也是一心为民,殿下,这几天我日日跟着,保证他没有影响到伤口。”
走到赵思谦住着的主院,来福先行通报,“大人,殿下来访。”
小厮端来坐具,奉上茶水,来福趁着这段空余时间,不停给自家大人说好话,尽力给大人澄清所作所为,不敢有一丝隐瞒。
屋内噼里啪啦作响,有重物落地声,赵思谦的声音传出来,“劳烦殿下稍等,容我收拾片刻。
等赵思谦处理好后,邓由简走进去。
邓由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身穿浅绿色亵衫,束发,耳侧留着几根小辫子,更显少年气。
赵思谦主动破冰,“殿下,你终于愿意来看我了。”
邓由简:“伤好了?”
赵思谦伸手扯着腰上的带子,眼睛看着她,“殿下,要亲自看一下吗?”
邓由简一把拉过椅子坐下,“我看看伤口如何了。”
赵思谦解开自己的衣带,露出右腹部的伤口,那一块已经结痂,灰黑色,与周边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邓由简看完伤口,确认没有任何感染的迹象,只剩下痂皮掉落,这才放下心来。
她的视线不自觉移向伤口周围的皮肤,赵大人看着精瘦,衣服下肌肉线条饱满,腹肌紧实,块块分明,适合滑滑梯。
再往上走就是粉嫩的草莓,她的视线陡然转变,看向屋内的其他的陈饰。
赵大人还是个病患呢,她怎么能这样想,更重要的是,她还在生气。
她若无其事道:“衣服穿上,别受凉了。”
赵思谦往里拢了下亵衫,“殿下,真的不需要凑近再看一下么?”
邓由简的眼睛顺着赵思谦的动作,往他劲瘦的腰身看,最后落到他的脸上。
淡棕色的瞳孔在光线下熠熠生辉,薄唇微抿,带着几分忐忑和紧张。
看过即拥有,邓由简转身就走,赵思谦真的很会利用自己的脆弱,妄图用脆弱让她原谅他。
哼,错了就该老实。
三日后,一行人返回京都,随行的除了神医张文彦,还有张和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