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南向·雁归遥 > 22. 做甚凶我!
    江与溪透过庙里的小破窗向外望去,眼下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了。屋外是一处乱林,若是能跑出去,或许真有一线生机,得把郡主送出去。

    江与溪站起身去,凑到门口背着身听屋外的动静,她推开一个缝隙,只见一个昏昏欲睡的糙大汉,抱着一只长棍杵在门口。

    这些人,觉得她们两个女生好无缚鸡之力便放松警惕。她打量一番后,转身回到草堆前将还瘫在地上的宁安阳扶了起来。

    可她依旧对着那把匕首发愣,见此情形,江与溪握了握宁安阳的手,将匕首藏在她的腰间。

    “门口只有一个人在看管,一会儿我打开门,不管发生何事,郡主只管向林子里跑,能跑多远跑多远。放心,我不会让郡主有事的。”

    江与溪的眼神格外坚定,宁安阳抬起她低垂的头,对上她的视线,这句话她听过许多人说过,却没有像现在这般,尤为信任。

    两人轻步踏在寺庙里破败的砖瓦上,江与溪深深吸了口气,将门向外推去的同时,拔下了宁安阳头上诸多头饰里最不起眼的簪子。“郡主,借你簪子一用。”

    宁安阳并未料到江与溪的动作,头顺着江与溪的手力轻轻晃动了下,瞪着大眼睛看向她,只见她尽管是侧脸也挡不住的狡黠。

    “待我回来,定向郡主赔上一只完好的簪子。”

    门被打开必然引起注意,原本还在打着瞌睡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江与溪一手捂住嘴角,一手用簪子插进脖颈处,一招毙命。

    拔出簪子的瞬间,鲜血涌出,爬上了江与溪的手臂,溅到了宁安阳的身上。

    就算是嚣张跋扈的郡主,也没身临其境过杀人的场面,心里的害怕是隐藏不住的,下意识叫出了声,“啊!”

    江与溪连连捂住她的嘴,但手上新鲜的人血在宁安阳白皙的面庞上留下了一抹突出的红,这种扑鼻而来的血腥味令她作呕。

    “向林子里跑!快!”

    宁安阳愣愣地听着她的指挥,眼神里早已被恐惧占据了上风,形如一个被操纵的人偶。

    忍着身子上、心里上的不适,奋力跑去,这是江与溪为她创造的生机,她不能辜负,她得去为她寻救兵。

    庙里的动静,终究是瞒不住这帮人的,很快江与溪身边就围上了一群身形高大粗壮的汉子。

    江与溪本就未打算离开,她自知自己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刚巧,她得弄清楚是谁招来的这些人。

    以身犯险,此招虽险,却也是为了大计,抚平一切变数,以绝后患。

    为首的人脸上有着一道长长的刀疤,甚至吓人,还有周围人眼神里藏不住的肮脏,江与溪握紧了手中的簪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将人放跑了?”

    “你们要抓的人是我,她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胆小鬼罢了,跑了便跑了。”江与溪紧紧盯着面前之人的眼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害怕。

    男人步步逼近,”本来还剩一个可以给兄弟们玩玩,那便只能由你先试试味。”

    说着,便想着上前,抬起他那令人厌恶的手。

    江与溪也想到了对策,她将方才攥在手里的簪子,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沉声道,“她不是你们能动的人,至于我,想必你们上头的人交代过要确保我的安全吧,若是你们动了我,出了什么意外。”江与溪将簪子更加用力的往里推了推,深深在脖子上留下了一道痕,“你们只得陪我上黄泉。”

    男人听了他的话,确实停下了脚步,,转而大笑起来,“哈哈哈,你很聪明,我确实不敢赌这一下。”

    他转身离开人群,“来人,将她绑好了,今夜就将她送到上头那去。”

    江与溪咬了咬牙关,松下了这口气,犹如从鬼门关处走了一遭,心里暗暗道:赌对了。

    周围人应声,上前夺过江与溪手中的簪子,江与溪也并未反抗,反而乖乖配合他们,任其将她手脚绑上蒙上了眼,压上了马车。

    午夜林深,宁安阳扯着裙子用力奔跑,边跑还不忘看身后是否有人追上,就在庆幸自己甩掉他们逃出来后,却被眼前没注意的石头绊住了脚,重重的摔了下去。

    满是泥泞的裙子,怎么也擦不去的血渍,都以因为这一场摔跤而崩溃起来,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蜷缩着自己,抱着双腿,一头埋进臂弯里。

    夜里好冷,谁能来救救她呢?

    林子里另一头的小路上,还留有一道长长的血迹。

    阿初本就受了重伤,但江与溪现在生死未卜,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口。

    夜路上的街道,家家户户早就闭了门,歇了灯,零星的几人也推着自己的小摊往家中赶。

    阿初顺着各个闭了灯的店面,一间一间找,终于在道路的尽头看到了江与溪口中的“平乐坊”。

    他快步冲到店门口,拽着门环用力敲打了几声,“有没有人!”

    许多夜深人静的街道衬得他的声音格外显眼,二楼的灯接连亮起,伴随着骂声,“谁啊,大晚上不睡觉扰人清净!”

    一道充满不满语气的女声响起,门从内部被打开一道口子,楼娘子披着一件锦帛,双手环胸,脸上尽显被打扰睡梦的烦躁。

    “啊呀。”

    楼娘子看清来人身上尽是血渍,看上去像极了一个逃跑的刺客,楼娘子哪敢冒这个险将他放进来,连忙将虚掩的门关上,但还是不及阿初的手速快,他的左手先一步伸进房内,房门在他的手上硬深深压出了一道痕迹,阿初忍着痛,“我来找芳心先生。”

    楼娘子脸色一变,手上的力道也小了一些,“你是谁?”

    此人竟知道芳心。

    先前江与溪向楼娘子解释了一些事,虽然还是没把自己的身份告诉她,还多了一个‘江泱泱’的称呼,但楼娘子也没有追查下去,江与溪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自己也算得上是她半个娘了。孩子要做什么,自有她的道理,既然不愿说,自然是有不说的理由。

    于是平乐坊便成了江与溪商讨秘事的秘密地了,也为芳心寻了一个活在平乐坊当算账掌柜,没多少人知道他的。

    “快,我要见芳心!”阿初没了之前的耐心,多耗一刻,江与溪便多一份危险。

    楼娘子犹豫了半刻,才移开身侧,将他迎了进来,“芳心有事不在这里,但他走之前留了一部分人,你若想用他们,就得先告诉我发生了何事,是谁让你找芳心的。”

    阿初咬了咬牙口,“我信不过你…”

    楼娘子轻笑出声,“你这娃娃,我还信不过你,不照样将你放进来了。大半夜跑我这来找人,我没告官就不错了。”

    阿初被堵的哑口无言,垂下脑袋,“江……江泱泱遇难了,我能力尚浅,没护住她,反而是她助我逃跑。她让我来平乐坊找芳心,所以无论如何还望借人随我一道去救人。”

    小少年说的诚恳,满是懊悔的眼神确实能让人看出他的真心。

    “你说小溪遇难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早说!”楼娘子手掌按在桌子上,语气里充满着难以置信。

    “小溪?你怎么知道她的这个名字?”阿初不解,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还是说你调查过她!”

    楼娘子剜了他一眼,“她是我的孩子。我当然知道她是谁了。眼下救人要紧,还是别费口舌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楼娘子叫人去把芳心留下的人带来,顺便还带来了一位坊里的内用大夫,“不过,在此之前,先将伤口处理了。”

    “不行。”阿初态度强硬,看到人来了之后,着急站起身,“我得快点去救她。”

    楼娘子将人拦下,“你若不想死在半路上,见不到小溪,那我自是没意见,但我亦不想让小溪为你担心。”

    她抬眼示意大夫简单的先为阿初包扎伤口,止住了血。

    阿初任其摆布,将衣服脱下。他胸口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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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伤狰狞可怖,里衣早已黏在伤口上,只得用温水轻轻拂去,阿初嫌弃他太慢,一把扯下血衣仍向一旁,对着大夫喊道,“快一点,我没那么矫情。”

    看着他小小年纪,身上却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不免有些心疼,记得当初刚看到小溪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小小一只,身上似乎多多少少也有些伤口。

    两个苦命的孩子…

    “好了,快去将小溪安全救出来。等你们回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补一补。”楼娘子轻轻推了推阿初的后背,将其带向门外。

    阿初带着他们准备离开,临行前似是有些难为情,看了眼楼娘子,“多谢。”

    宁安阳在靠在一棵大树下坐了许久,她伸手抹了抹脸上风干的泪珠,“不行,我得回去。”

    尽管再害怕,她都得活着回去。

    可明明还安静的林子里,突然在不远处响起来一阵脚步声,宁安阳心头一颤,连连用手紧紧捂住嘴角,让自己发不出声,“他们追来了?”

    脚步声朝着自己的方向越来越近,宁安阳的手早就抖得不行。

    “谁?”

    双方对上视线,宁安阳先是将头低了下去,又从怀中拿出握不紧的匕首对准来人,“别…别过来…我…我是郡主…你要敢过来…皇上定饶不了你…”

    看清宁安阳手中的匕首,阿初认出了它是江与溪随身携带的东西,他一把抓住宁安阳的手臂,手上的力量在缩紧,宁安阳有些吃痛,匕首掉落在地,发出闷闷的声音,不大不响。

    “你怎么会有她的东西?”看只有她一人在此,阿初以为她丢下江与溪一人出逃,亏江与溪还想着保护她。

    “你把她一人丢在那,还抢了她的匕首!”

    宁安阳听着熟悉的声音,顺着他的鞋子向上望去,是江泱泱身边的护卫。

    一瞬间,她又软了下来,只是这次她得救了。

    阿初甩开她的手,将匕首握在自己手中,准备把她丢在这继续寻人。

    刚要转身,有一股力从身后伸来,宁安阳抓住阿初的衣摆,“不…不准走,匕首是沈泱泱给本郡主自保用的,你得还给我。还有…你先送本郡主回府…”

    阿初冷声道,“放手。”

    还没等宁安阳听清他说什么,就见扯在自己手间的布子快速被抽出。

    到底是江与溪吩咐过要保护的人,阿初点了两名护卫,“你们两个,护送郡主回去。”

    可宁安阳还是不愿让他走,于是放声哭了出来,“你一个护卫敢这么对我,不怕我找皇帝伯伯治你的罪吗!你让我一个姑娘独自在这荒郊野岭上,我好不容易等到人来,我也很害怕啊!你做甚要凶我!”

    阿初最烦就是听到女人的哭声,“别哭了,你现在已经安全了,他们会护你回到郡主府的。”

    “若是在拦我,我也不介意让你回不去。”阿初觉得自己的恐吓能让她别再废话,虽是有点安慰的意味在,但也只是不想让她再哭了。

    “那沈泱泱好歹会武功能自保,本郡主又不会,你们却不先关心我,本郡主性命娇贵,若是有什么闪失,我可以治你们的罪的!”

    说出的话在出口时就收不回来了,宁安阳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妥,却也不愿意低头。

    阿初救人心切,并不愿意再同她多费口舌,“你们需安全将郡主护送回去,剩下的人和我去救人。”

    语闭,阿初看了眼宁安阳,将匕首还给她,“她既愿意护你,就不要辜负她的心意,免得惹人自作多情。”

    宁安阳自知理亏,她被护卫扶起。望向手中的匕首,回想到方才沈泱泱奋力救自己的样子,扯唇咬着。

    面向阿初离开的方向喊道,“本郡主命你将她平安带回,本郡主不想欠她什么!”

    那张倔强的小脸,说出的意味并非全是强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

    声音回荡在林子里,声音由大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