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十当日,马车辰时初便等候在了朝华宫外。
这些内侍与侍女全都是宣室殿的,为首的那名内侍看到姜璟清与姜毓凝二人出来后,微微颔首,极恭敬地唤了声“二皇子殿下,公主殿下。”
而他身后的侍从们也俯身行礼,态度很是恭敬。
姜璟清与姜毓凝在马车上坐好后,一行人便朝着皇宫正门端门出发。
按照身份,姜毓凝所坐的这辆马车应该在太子的马车之后,而为首的便是辰帝姜定的御驾。
此时已至巳时,但帝王的御驾尚未到达,姜毓凝的马车只能等候在端门附近的宫道上。
姜毓凝有些好奇父皇是什么样的人,于是掀开车帘向外看去。
但她并没有等到辰帝姜定的御驾,反而看到了正在经过此处宫道的太子姜煜安的马车。
姜毓凝瞬间放下车帘,将脑袋缩回马车内。
姜毓凝的神色有些慌乱,姜璟清立即关切道:“怎么了,阿凝?”
“没事。”姜毓凝虽然说着没事,但声音却微微有些发颤。
马蹄声越来越近,姜毓凝只觉得周遭的气息都阴沉了许多。
此时,一阵微风忽起,吹开了马车的车帘。姜毓凝的长发被微风吹拂,随风飘荡。
姜煜安的马车恰好经过,端坐在马车内的姜煜安瞥了一眼右侧马车中的姜毓凝,唇边渐渐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几日未见,她似乎更美了些。
微风渐停,车帘缓缓落下,隔绝了姜煜安看过来的视线。
他缓缓收回目光,面上的神色也恢复了身为储君的沉稳持重。
巳时二刻,辰帝姜定的御驾终于到达了端门,紧随其后的是皇后魏姝的马车。
帝后与太子的马车行驶出端门后,姜煜凝所坐的马车才缓慢驶出端门。
辰帝姜定的后宫妃嫔只有皇后魏姝与几名美人,美人的位分太低,按照礼制是不能参加皇室游猎这种场合的。
因此,姜煜凝所坐的马车在最后面。而跟在马车后的是众多侍女,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行走在邺都的街道上。
因为是帝王出行,为了安全起见,本是需要清空整条街道。但姜定的意思是与民同乐,于是只派了禁卫军手持长枪,站在围观民众之前。
辰帝姜定的御驾每经过一处,十丈之内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少,立即跪在地上,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姜毓凝听着道路两侧百姓的高呼,竟鬼使神差地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姜璟清。
他与姜煜安都是帝王之子,未必没有登临皇位、成为九五至尊的心思。
自古皇位之争都是血流成河,兄弟阋墙,同室操戈。若皇兄真的有这种心思,将会如何?
姜毓凝想着想着,竟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姜璟清似乎察觉到了姜毓凝情绪的微妙变化,柔声询问道:“阿凝,怎么了,为何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姜毓凝闻声,迅速收敛了自己的思绪。“没什么,只是觉得外面的声音有些吵闹。”
姜璟清浅淡一笑,“这些不过是君臣之礼罢了。更何况,邺都的百姓从未见过帝王,想来会有些欣喜。”
“阿凝暂且忍耐一段时间,等马车离开了邺都,便会安静许多。”
姜璟清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周围的声音都与他无关。他依然是那般清冷自持,与世无争。
姜毓凝安静地凝望着姜璟清,片刻之后,莞尔一笑。
原就是她多想了,皇兄那样温和的人,自然不会执着于权位。
她朝姜璟清微微一笑,平静地应了一句:“阿凝知道了。”
马车缓缓前行,经过繁华的邺都街道,走进了京郊的林间官道。
周围的景物从人山人海的街景,变成了翠绿幽静的树林。偶尔有鸟雀在林间飞过,发出几声清脆悦耳的鸣叫。
微风携带着花草的清香,透过薄纱车帘,吹进马车内。姜毓凝感受着清风的吹拂,只觉得心境都怡然自得了许多。
***
午时初,皇室的车队终于抵达了南苑。
南苑是辰国皇室的狩猎场,平时很少有人来,但今日却坐满了皇亲贵胄,朝中官员,以及他们的子女。
姜定下了马车,向高位上走去。皇后魏姝,姜煜安,姜璟清,姜毓凝四人,按照身份紧随其后。
原本坐在各自位置上的皇室成员,朝中官员,以及女眷们立即从座位上起身,俯下身,极其恭敬地向辰帝姜定行礼,齐声高呼:“参见陛下。”
姜定走向高台,在座位上坐好后,才缓缓对众人说道:“起来吧。”
听到姜定的吩咐后,所有人才直起身,重新坐在了座位上。
辰帝姜定坐在高台上的主位上,太子姜煜安坐在左侧,而皇后魏姝坐在右侧。
姜璟清与姜毓凝的位置在高台之下的左侧,而高台之下的右侧是永阳公主和世子宁晏昭的位置。
姜毓凝刚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就察觉到了坐在正对面的宁晏昭看向她的目光。
他今日穿着一件靛青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带着银质的发冠。他的笑容明媚张扬,眉眼间尽是少年人的英气。
出于礼节,姜毓凝朝宁晏昭微微颔首示意。
坐在宁晏昭左侧的永阳公主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细微举动,她微笑着看向姜毓凝,神色很是温和。
姜毓凝此时也察觉到了永阳公主看向自己的目光,她微微侧首,向永阳公主看去。
今日是姜毓凝第一次见到永阳公主,她穿着一袭姚黄色长裙,发髻上簪带着一对金凤衔珠流苏步摇,很是端庄。
姜毓凝对永阳公主依稀有些印象,也能感觉到她应该是极好的人。
姜毓凝思及此,朝永阳公主微微颔首。而永阳公主也回之一笑。
参加此次皇室游猎的都是朝中五品及以上的官员,他们的子女都坐在父亲身后。但远远看去,女子似乎要比男子多很多。
官员的座次距离皇室成员的位置有段距离,坐在对面中间的两名女子用团扇遮着脸,看着坐在第一排的姜璟清,小声议论着。
其中年龄更小些的粉衣女子小声对绿衣女子说道:“姐姐,坐在对面第一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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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男子是谁啊?我怎么从未见过?”
绿衣女子闻言,顺着粉衣女子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姜璟清身着一袭白衣,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挽起。
微风拂过他散落在身后的长发,宛如神祇般清冷出尘。
绿衣女子凝望着姜璟清,不由得怔愣一瞬。而后,绿衣女子浅笑着收回视线,小声回答道:“应该是二皇子殿下。据说他久居朝华宫中,很少出来。姐姐也是第一次见到他。”
粉衣女子用扇子捂住微微泛红的脸颊,连声音都带着几分笑意。“他可真好看。”
坐在姐妹二人前面的官员听到她们二人的议论,微微侧头,小声提醒道:“婉儿,柔儿,不可议论皇子。”
姐妹二人听到父亲的叮嘱后,立即收回了视线,轻声应道:“是,父亲。”
坐在高台之上的姜定似乎发现了这两名姑娘方才的举动,他忽然看向那名官员,问道:“朕听闻沈太常与夫人有一对双生女儿,可是她们二人?”
沈太常父女三人闻言,立即从座位上起身,向姜定恭敬行礼。
沈太常并不知道姜定为何突然提及此事,于是极其谨慎地回答道:“是,正是她们二人。”
姜定闻言,看了一眼沈婉、沈柔两姐妹,而后看似无意地询问道:“沈太常好福气,有一对这般美丽的女儿。不知她们二人今年几岁?”
姜定的询问瞬间让沈太常紧张起来,而他身后的沈婉、沈柔两姐妹更是紧张地攥紧了帕子。
辰帝姜定的后宫空虚已久,太子与二皇子也尚未婚配。太常虽是九卿之一,但这样的身份很难做太子妃。
若是指婚给二皇子倒是遂了她们姐妹二人的意,但若是辰帝姜定想让他们二人入后宫,该如何是好?
沈太常思及此,额间竟渗出了薄薄的一层冷汗。但帝王的询问,他又不敢不回答。
沈太常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她们二人去年刚刚及笄,如今已经十六了。”
姜定似乎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满意,他忽然看向坐在左侧第一列的姜璟清。“朕记得璟清今年该有十八岁了吧?”
听到姜定的询问后,姜璟清眼底划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但更多的是不安。
姜璟清从座位起身,朝姜定行礼后,尽量平静地回答道:“回父皇,再过几月便是十八了。”
姜定闻言,意味深长地看着姜璟清,自顾自的道了句,“都已经十七了。”
而后,他压了压手指,示意姜璟清坐下。
坐在姜璟清身侧的姜毓凝心中的不安更甚,她不知道父皇为何突然询问沈太常一对女儿与兄长的年龄,但她隐隐觉得无论是何缘故,于她而言都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姜毓凝微微垂下眼眸,心情也逐渐低落。
姜璟清似乎察觉到了姜毓凝心情的低落,本想安慰,却迫于此时的场合,无法安慰一二。
下一秒,姜定沉稳的声音忽然从高台之上幽幽传来。
“朕刚才看沈太常的两个女儿似乎对朕的二皇子很满意。不如朕今日就为她们二人赐婚,都赐给璟清为妻,沈太常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