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毓凝闻言，不可置信地看向姜煜安。他的神色格外认真，并不像在开玩笑。
姜毓凝的心跳慢了一瞬，一种异样的感觉忽然浮现在心间。
但她深知姜煜安虽是她的长兄，但更是皇后的儿子。十年前，正是皇后魏姝杀害了自己与兄长的母亲。
她应该惧怕他，远离他，而不是试图接受他，靠近他。
姜毓凝的目光渐渐暗淡，她后退半步，拉开了与姜煜安之间的距离。
“多谢皇兄好意，但毓凝只想在朝华宫中安稳度日，别无所求。”
姜毓凝的态度恭敬而疏离，姜煜安很不喜欢这种感觉，明明近在咫尺，却犹如远隔千万里。
姜煜安眉眼微垂，声音也低了很多。“毓凝，你可知十日前，母后为何让你去游春宴？”
姜毓凝摇了摇头，“不知。”
姜煜安极轻地叹息了一声，他的神色隐藏在烛火的阴影中，叫人看不出是何种情绪。
“母后说，你即将及笄，让孤为你选择合适的男子。”
姜煜安所言让姜毓凝分外震惊，她原以为皇后让她去游春宴，只是想借京中贵女之手羞辱她，却未曾想到皇后的真实目的是让她定亲出嫁。
这十余年，她已经尽力让自己在这深宫之中毫无存在感，可皇后却并不想轻易放过她。
姜毓凝的神色渐渐暗淡，她垂下眼眸，声音极低的道了句，“多谢皇兄告知此事，毓凝知道了。”
姜毓凝话音刚落，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她的身影带着几分落寞与无助，姜煜安看着她纤细瘦弱的背影，只觉得心中沉痛一瞬。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姜毓凝并不想出嫁。
姜煜安追上姜毓凝的步伐，安慰道：“前几日，孤已经告知母后你还小，婚事不急于一时。“
他看向姜毓凝，目光真诚而笃定，“毓凝，只要你不想出嫁，孤就一定能让你留在宫中。”
姜毓凝闻言，停下脚步，看向姜煜安。她相信姜煜安有这个能力，只是不清楚他为何要这般做。
姜毓凝思忖片刻，最终还是询问道：“皇兄为何会帮我？”
姜煜安似乎猜到了姜毓凝会如此问，倒也并无意外。
他的目光一寸不离地看着姜毓凝，终是说出了那句本不该说出口，又在心里久久盘桓，无法消弭的话。
“因为，孤希望毓凝能永远待在宫中，永远待在孤的身边。”
姜毓凝听到这句话时，眼中划过一丝诧异。但她只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姜煜安一定是长久无人陪伴，心生孤寂，才会这般在意她这个妹妹的去留。
姜毓凝并没有回应，也没有反驳，只是侧过身，平静地道了句，“夜深了，毓凝有些累了，想早些回去。”
姜煜安闻言，唇边浮现出一抹极浅的笑意。“好。”
***
姜毓凝回到朝华宫时，发现朝华宫的门开了一条小缝，应该是兄长给她留下的。
姜毓凝并不想让姜璟清发现是姜煜安送自己回来的，便转身对姜煜安说道：“皇兄，我已经到了。”
姜煜安闻言，看了看朝华宫开了一条小缝隙的宫门，朝华宫正殿的灯光透过这条缝隙照了出来。
看来姜璟清和他一样，也在等她回来。
姜煜安缓缓收回目光，看着姜毓凝说道：“你早些休息，孤先回东宫了。”
姜煜安话音刚落，便转过身，向东宫的方向走去。
他身后的众多侍从们也跟随着姜煜安的脚步，离开了朝华宫外。
待姜煜安走远后，姜毓凝方才转身，轻轻推开了朝华宫的宫门。
朝华宫的正殿亮着微弱的烛火，姜璟清应该还未休息。
姜毓凝想到此处，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姜毓凝刚走进正殿，就看到了坐在矮椅上的姜璟清。姜璟清身上的白色长袍垂在地上，身影竟有几分落寞。
听到姜毓凝的脚步声后，他缓缓抬眸，看向殿门处的姜毓凝。
“阿凝，你回来了。”
姜毓凝闻言，直接走向姜璟清，在他身侧的矮椅上坐下。
她抬眸看向姜璟清，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皇兄在等阿凝回来吗？”
姜璟清极轻地回应了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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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睫低垂着，在昏暗烛火的映衬下，洒下一片极淡的阴影。
姜毓凝能感觉到姜璟清似乎并不开心。她将脑袋轻轻靠在姜璟清肩头，柔声说道：“皇兄，我刚才在宫门口遇见太子殿下了，他说皇后让他在游春宴上，为我挑选夫婿。”
姜毓凝顿了顿，抬眸看向姜璟清。“皇兄，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皇后的目的，才让我带着那个金项圈，让宁世子注意到我？”
姜璟清依然沉默地坐在矮椅上，并未回话。良久，他才幽幽开口道：“阿凝，若你真的要出嫁，宁晏昭会是最好的选择。”
姜毓凝眼中闪过一丝失落，紧紧拉着姜璟清的衣袖。“可阿凝不想出嫁，阿凝只想待在皇兄身边。”
姜璟清终于侧头看向姜毓凝，他的目光分明带着几分不舍，却又隐隐浮现出些许无奈。
“阿凝，皇兄如何不是如此想，可是……”
姜毓凝看着姜璟清惆怅的模样，立即安慰道：“皇兄不用太担心。刚才太子殿下说了，只要我想留在宫中，他便能将我留在宫中。”
姜毓凝将头靠在姜璟清肩头，安稳地合上双眼。“阿凝困了，先靠着皇兄睡一会儿。”
姜毓凝话音刚落，便靠着姜璟清沉沉睡去。她的手还拉着姜璟清的衣袖，不舍得松手片刻。
姜璟清看着熟睡的姜毓凝，忽然想起小时候姜毓凝也喜欢这样轻靠着他睡熟。
此时已至亥时，夜色深沉，朝华宫中异常静谧。
姜璟清动作极轻地将姜毓凝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内殿的床榻上。
姜璟清吹灭了灯盏中的烛火，整个内殿瞬间陷入昏暗之中。只有浅淡的月光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映照进来，在地上落下一片银色的光影。
姜璟清转身离开时，床榻上熟睡的姜毓凝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摆，合着双眼恍惚地说了句，“别走。”
姜璟清闻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床榻上的姜毓凝。他最终还是坐在了床榻边，任由姜毓凝拉着他的衣袖。
夜色渐深，朝华宫中的烛火也已燃尽。幸好在这深宫之中有人相伴，倒也不觉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