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话音落下的同时,有工作人员按顺序给每人分发一张地图,五颗奖章。
奖章不大,比一元硬币稍大一圈,正面刻着一串编号,背面印着规则的缩写字母。
宋延接过信封和五颗奖章,在手里掂了掂。
奖章沉甸甸的,边缘磨得光滑,看起来像是特制的。
宋延将折好的防水地图展开来看。
吕栋梁凑过来,盯着宋延手里的地图:“队长,这地图准不准?别又跟前面似的全是坑。”
宋延将地图展开来铺在膝盖上。
地图印刷得很清晰,等高线、河流、山脊、沼泽区全标了出来,
一条红虚线从岛南端沙滩出发,蜿蜒穿过整座岛的中心区域,终点标在岛北端的一处高地。
红虚线旁边用极小号的字标了里程分段,全程没有任何补给点。
宋延的目光在地图上游走了一遍,把路线的大致走向记在脑子里,然后把地图折好塞回自己的防水袋里。
宋延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沙粒。
“走!”
四个人踩过干燥的沙滩,朝那片漆黑的丛林走去。
宋延带着队友冲进丛林,这片丛林太大了,即便有八十支队伍,从四面八方一起冲进丛林,这一路上宋延等人也没碰到别的队伍。
就在奔袭了二三十分钟后,宋延的脚踩上一截横在地面的枯藤时,忽然停住了。
他缓缓蹲下来,右手朝身后平举了一下,五指张开。
那是停止的手势。
身后的三个人几乎同时刹住脚步。
吕栋梁差点撞上许峰的后背,往前趔趄了半步才稳住身形,压低声音急促地问:“队长,怎么了?怎么突然停下来了?咱们得快点追啊,这次可说了是按名次计分,咱们在这儿耗着,别人可就窜前面去了。”
宋延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钉在前方那片看似普通的林子里。
枝叶交错的缝隙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一种直觉从宋延的后颈一路蔓延到脊椎末端,凉飕飕的。
那是丛林之王的技能在告诉他前面有东西。
“前面,不对劲!”
吕栋梁瞪大了眼睛朝前面看了半天,除了黑漆漆的树干和暗影之外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挠了挠后脑勺:“队长,你是不是担心天黑赶路不安全?”
“老吕。”
许峰从后面探过身来,在黑暗里准确地找到了吕栋梁的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的脑子还没黄豆大,就不要在这里动脑子了。既然队长说不对劲,那肯定就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你闭上嘴跟着走就完了。”
吕栋梁张了张嘴,到底没还嘴,只是悻悻地缩了缩脖子。
宋延的目光还在前方那片黑暗里逡巡。
他看了大约五秒钟,然后极轻地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几乎贴着沙土:“所有人,慢慢后退。咱们找路绕过去。脚步放轻,别踩断树枝。”
四个人同时开始后撤。
脚步小心翼翼地往后挪,脚掌先落地再缓缓提起脚跟,每一步都踩在裸露的泥土或者厚实的落叶层上,尽量不发出声响。
宋延走在最前面,面朝着前方的丛林倒着退,目光始终锁定在那片暗影里。
退了大约七八步,前方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两声短促的吠叫。
“汪——汪!”
四个人同时顿住,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原地,随即迅速地俯低身体蹲下来。
宋延的手已经按在了军刀柄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张绷紧的弓。
吕栋梁的脖子僵着左右转了转,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这深山老林的,有两条野狗……也很正常,对吧?”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同伴,想从他们脸上找到一点认同。
黑暗里没有人应声。
段洪突然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笃定:“不对。这不是野狗的叫声,这是狼狗的叫声。野狗的吠声更尖更碎,狼狗的声线要沉一些,而且连续两声的间隔完全一样,是受过训练的发声习惯。”
吕栋梁扭过头瞪着段洪:“老段,你确定你没听错?黑灯瞎火的,说不定就是野狗呢?”
“不会。”
段洪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在部队的时候带过两年军犬。这声音我认得,这是犬只在收到指令后发出的定点警示吠叫。野狗没有这个节奏。”
吕栋梁咽了口唾沫:“那……这深山老林的,有两条狼狗……也很正常吧?”
许峰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这回连拍后脑勺都懒得拍了,直接骂了一句:“正常你个锤子。还没明白?这是狼犬,是军犬!被人牵着、训着、放出来咬人的那种!”
宋延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短促有力:“走!”
但晚了。
正前方那片黑影忽然炸开了。
十几道雪白的手电光柱同时亮起,从不同角度直直地打过来,刺得人眼睛生疼。
光柱的源头是一道道从树后、灌木丛中、甚至头顶树枝上跳下来的黑色人影,全身上下裹着深色作战服,脸上戴着统一的黑色面罩只露出眼睛和嘴,头上还扣着战术头盔。
每个人手里攥着一根黑色的实心短棍,棍身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那些狼狗的叫声更密集了,至少有四五条,在人群后方此起彼伏地叫,铁链在地上拖出哗啦啦的声响。
吕栋梁的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他当场就鬼叫了出来:“我去!怎么这么多人!难道是大半夜睡不着出来玩丛林探险的?”
许峰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往后扯:“你闭嘴,跑!”
宋延的目光已经飞速扫过了对方的阵型。
十几个人呈扇形散开,堵死了正前方和左右两侧的路线,只有来路的方向还空着。
“这些人就是来堵我们的。”
宋延一边往后撤一边快速说,“还记得汉斯刚才说的,一个奖章一条命。被他们抓到肯定就是丢一条命了。一颗奖章换一次不被淘汰,咱们一人只有五颗,不能浪费在这儿。”
吕栋梁终于反应过来了,嗓门一下子拔高:“那还等什么,跑啊!”
他话音没落,梁转身就跑,脚底在落叶层上踩出一连串噼啪乱响,许峰和段洪紧随其后。
四个人在黑暗的丛林里拼了命地跑,脚下什么也看不清,枯枝落叶踩得咔嚓作响,树枝刮过衣服和皮肤的声音混在喘息声里。
吕栋梁冲在最前面,忽然脚下一绊,整个人扑出去摔在厚厚的落叶层上,脸埋进一把湿泥里。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宋延已经弯腰一把把他拎起来:“别停。继续。”
吕栋梁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拼命点头,踉跄着又跑了起来。
四个人还没跑出去两百米,前方的树影里忽然又亮起了手电光。
光柱后面影影绰绰的人影正快速移动着包抄过来,战术靴踩断枯枝的声音密集如雨点,至少又是十几个人的规模。
吕栋梁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又摔了,他稳住身形之后破口大骂:“靠,还有完没完?几十个人追我们四个?我怎么感觉我们像是被特殊照顾了呢?这他妈什么待遇啊!”
许峰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扫了一眼前后夹击的态势,脚下已经没有再跑的空间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现在说这种屁话没用。”
然后猛地转头看向宋延,声音急促但依然压得很低,“队长,咱们怎么办?再跑前面肯定还有埋伏,他们这是铁了心要把咱们截在这儿。”
宋延停住了脚步。
他扫了一眼左右两侧包抄过来的光柱,又看了一眼身后刚刚甩掉的那批追兵的方向,那边的狗叫声似乎正在重新靠近。
宋延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打。”
这个字落地的同时,宋延已经冲了出去。
他的目标是正前方距离最近的那个人。那人手里的手电光柱还没来得及对准他,宋延已经欺到了跟前,左手猛地抓住那人持着短棍的右肩头用力一扯,同时右脚别进对方两腿之间,腰胯一拧,整个人借着那人的前冲惯性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那个全副武装的壮汉在空中翻了大半圈,后背狠狠砸在落叶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手里的短棍脱手飞出去,手电筒骨碌碌滚进了灌木丛里。
剩下的武装人员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伴倒地的同一秒就调整了阵型。
两根实心短棍带着风声从左右两侧同时朝宋延抽过来,宋延侧身一让,反手一把攥住了那根短棍的棍身用力往回一带,那人被拽得扑过来,宋延的膝盖已经顶了上去。
同一时间,吕栋梁已经扑向了右侧最前面那个人。
四个人挤在一起,背靠背打成了一团。
短棍抽在皮肉上的闷响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一声忍痛的低吼,手电光柱在混乱中疯狂晃动,把搏斗的影子投得到处都是。
大约两分钟之后,地上的落叶层里横七竖八地躺了所有围堵的武装人员。
宋延这边四个人的状态也不好看。
吕栋梁的后背至少挨了四五棍,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硬撑着站着。
许峰的左小臂红了一大片,正甩着手缓解麻痛。
段洪的脸颊肿了一块,嘴角渗了一点血,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没管。
宋延弯腰抓住那个带头冲在最前面的人的后领,把人从地上提起来半截,另一只手扯下了他的黑色面罩。
面罩下面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方下巴,眼角有几道皱纹,嘴唇紧抿着,看起来像是部队里退下来的那种人。
宋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多少个像你们这样的队伍追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