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历了据枪一个小时的酷刑之后,三班的每一个人都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作训服湿透了,防弹衣的衬垫里全是汗,手臂的肌肉在持续颤抖,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瞄准镜而酸涩得发红。
但没有人抱怨,因为在他们据枪的时候,宋延也在据枪。
所以当所有人终于完成了惩罚、所有人都以为今天上午就这么过去了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排长!给我们露一手呗!”
“对啊排长,露一手!”
刘杰立刻接上了话茬,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眼睛里重新燃起了那种昨天在靶场上见过的光,“昨天您那一手狙击,兄弟们都佩服得紧!”
“昨天那十个十环围成一个圈,我回去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是怎么打出来的!”
张天也跟着起哄,嗓门大得整个靶场都在回荡,“今天再给我们露一手呗!”
“露一手!露一手!露一手!”
起哄声从几个人变成了十几个人,从十几个人变成了所有人。
他们拍着巴掌,跺着脚,嘴里喊着整齐的口号,那阵势比过年还热闹。
宋延站在那里,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愣了一下。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行吧。”
“就给你们露一手。”
靶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宋延的目光扫了一圈,那目光里有无奈,有笑意,
“但是光看我打有什么意思?得来点难度。”
宋延转过身,背对着射击点位,他抬起右手指了指身后的射击位。
“你们把枪械配件拆好。”
刘杰和张天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里同时闪过一道光。
“排长这可是你说的!”
刘杰第一个冲了上去,一把抓起好几支步枪,三下五除二就把枪械拆了个干干净净
“一班长,你来计时。”宋延头都没回地说了一句。
赵铁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吗?”赵铁问了一句。
宋延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赵铁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秒表,然后喊出了那两个字。
“开始!”
那一瞬间,宋延动了。
他转身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左脚为轴,右脚猛蹬地面,身体在一瞬间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旋转,速度快到带起了一阵风,吹得垫布上的零件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双手插进了那堆零件里。
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宋延的双手就像两条游动在水中的鱼,在那堆乱糟糟的零件中穿梭、翻飞、抓取、放置。
他的手指像长了眼睛一样,每一次探入零件堆都能精准地抓到他想要的零件,没有任何犹豫和停顿。
“咔嗒。”
弹匣插入弹匣井,宋延的手掌在弹匣底部用力拍了一下,那声啪在安静到几乎凝固的靶场上空炸开。
然后他抬枪就射。
没有瞄准,没有调整姿势,没有屏息凝神。
在弹匣拍到位的那一瞬间,他的枪口已经指向了远处的靶标,手指已经从扳机护圈外侧移到了扳机上。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十声枪响,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停顿。
硝烟从枪口和抛壳窗飘散出来。
他保持着射击姿势,枪口微微上扬,那是连续射击后后坐力累积的自然反应,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像一座山。
然后他把枪放下来,甚至还吹了一下枪口飘出的最后一缕青烟。
“多长时间?”
赵铁低头看了一眼秒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眼秒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抬起头,用一种你到底是不是人类的眼神看着宋延。
“二十二秒。”赵铁的声音有些发紧,“从转身开始,到最后一枪打完一共二十二秒。”
靶场上安静了整整十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声音。
“啊——!!”
带着激动和崇拜和一丝丝疯狂的尖叫。
“我操我操我操!你们看到了吗!十发子弹全部十环!”
“排长从转身开始到打完最后一枪只用了二十二秒!这里面还包括了从一堆零件里组枪的时间!”
“关键是他转身之前根本没看过那堆零件是什么样子的!”
“好几支枪的零件都混在一起了!他是怎么在一转身的一瞬间就分清楚的?”
马长征从三班的队伍里走了出来。
他的腿有些发软。
他走到宋延面前。
“排长,你这是怎么练出来的?”马长征看着宋延的眼睛,那眼神里有崇拜,有敬畏,
“我们也能练出来吗?”
宋延点了一下头。
“能。”
别人说这话他们是不相信的,但说这话的是宋延,一排的人没有不信的!
所有人再次投入热火朝天的训练当中。
一天的训练结束时,所有人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营房。
宿舍的灯在九点钟准时熄灭了。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零点。
宋延站在一排营房的门前,推开了宿舍的门。
“砰!砰!砰!砰!砰——”
一梭子空包弹,全部打在了天花板上。
所有人第一时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宋延把枪放下来。
空包弹的硝烟在宿舍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刺鼻的火药味。
“都看着我干什么?”
“出来训练了!”
“啊——!!”
“啊什么啊?”宋延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快点!穿衣服!装备!三分钟!楼下集合!谁慢了今天晚上的训练加量!”
没有人再啊了。
所有人都在动,麻利的穿戴好装备。
“今天的夜间训练科目是四百米障碍,全副武装,匍匐前进,跨越沙坑,翻越高墙,过独木桥,钻低桩网。”
“开始!”宋延一声令下,所有人同时冲了出去。
最先到达的是低桩网。
铁丝网离地面只有四十厘米,上面的倒刺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所有人趴下来,用标准的匍匐前进姿势钻进网下,身体贴着地面,用手肘和膝盖的力量向前爬行。
探照灯的灯光来回扫视,所有人都要借着这点灯光向前前进。
就在他们爬到一半的时候...
“砰!”
一声枪响从头顶上方传来。
不是空包弹,是实弹。
有人抬了一下头,看到了训练场旁边那栋建筑物的屋顶上,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站在屋顶的边缘,月光把他的轮廓勾画得很清楚,是宋延。
他蹲在那里,架着一把狙击步枪,枪口对着训练场。
“砰!”第二声枪响。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到了子弹打在哪里。
就在匍匐前进的队伍旁边不到两米的位置,泥土被子弹击中后飞溅起来。
“我操!实弹!是实弹!”
有人惊叫了一声,又一声枪响,子弹打在离他更近的位置,近到了泥土飞溅到他的脸上,冰凉冰凉的,像被人扔了一把沙子。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看向了枪声传来的方向。
宋延站在屋顶上,看到所有人都看向了他,还抬手打了个招呼。
然后他的手指又扣下了扳机。
“砰!”
没有人再在原地发呆。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向前爬行、奔跑和翻滚。
因为停下来,真的会中弹。
整个训练场上,到处都是鬼哭狼嚎。
“排长你别打了!我跑!我跑还不行吗!”
“卧槽卧槽卧槽子弹打我脚后跟了!”
“我头盔!子弹擦着我头盔飞过去的!我感觉到那个风了!”
“我滴个脑子啊!这玩笑可特么开大了!”
“妈妈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