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袁刚的声音多了一些松弛和随意,“待会儿让何指导员带你去一排,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说。”
“带好一排,别让阎天丢脸,别让我丢脸,更别让你们神枪手三连丢脸!”
“是!”
宋延郑重回答。
袁刚嘴角多了一丝笑意。
“何指导员,带着宋延去看看他的排!”
“好嘞!”
何冲答应一声,对宋延招手道:“宋延,跟我来!”
宋延跟着何冲走出办公室,朝着一栋营房走去。
何冲在一栋四层营房前停下了脚步。
何冲站在台阶下面,深吸了一口气,喊道:
“一排的,全体都有!出来列队!”
脚步声下去,近三十个人从营房中冲出来,在营房门口集合。
所有人的目光在经过何冲后,都下意识的都落在宋延身上,带着些许好奇。
何冲往前走了半步。
“同志们,这位是新调任到我们钢七连一排的宋延同志,从今天起,担任一排排长。”
三十双眼睛里的打量和审视,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尖锐。
宋延感觉到了那些目光的重量。
他没有躲闪,没有回避,身姿挺拔,目光平视前方。
何冲转过身,面朝宋延。
“一排,三个班。一班班长赵铁,二班班长孙浩,三班班长马长征。”
“现在我正式把一排交给你了。”
宋延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
“保证完成任务。”
何冲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何冲走了。
他一走,空气就像是被人拧开了一个阀门。
那些落在宋延身上的目光,在何冲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像是被人解开了缰绳的野马,变得更加放肆、更加直接、更加不加掩饰。
当何冲的身影刚消失,一个声音从队列中间偏右的位置传了出来。
“排长?你是来混履历的吗?”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时刻,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挑衅。
队列中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骚动,几个人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几个人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宋延的目光移动,不疾不徐地移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队列中间偏右,第三排,一个中等个子的兵。
他看到宋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了,但他没有躲闪,没有收敛,甚至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如果你是来混履历的,就早点和我们说。”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带着一丝轻蔑:“你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们多玩玩手机,少训练一点,多放放假,我们在领导面前也给你配合。”
宋延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直接迈步走向那个兵。
队列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变得小心了起来。
宋延在他的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你是几班的?”
那个兵还没说话,三班班长马长征就站了出来,主动道:“报告,他是三班的,叫刘杰,是个二期老兵。”
宋延头也没回。
“我在问他。”
马长征闭上了嘴。
刘杰的下巴微微抬着,脖子梗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我叫刘杰。”
“怎么滴吧?”
宋延迈开步子绕着刘杰走过一圈。
“一个二期老兵,开口前报告都不会说一声吗?”
“你的纪律呢?你的素养呢?”
“你这个二期老兵,是在混日子吗?”
刘杰的脸红了,却还是犟着脖子喊道:“难道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这么年轻当排长,不是来混履历的,还是来干什么的?”
“你这种人,我这几年见多了!”
刘杰伸出手,指着宋延,指着他的脸,指着他肩上的军衔,指着他的鼻子。
“不就是看钢七连名头响,想过来混一个好履历吗?”
“你这种人,我瞧不起你!”
宋延的嘴角挂起一丝冷笑。
“我不需要你瞧不起我。”
“但是现在我瞧不起你!”
“态度轻佻,毫无纪律。”
他的目光从刘杰的脸上移开,扫过队列,扫过那三十张表情各异的面孔。
“都说来军营是百炼成钢的,怎么就留下来你这么个废铁?”
马长征忍不住站了出来。
“排长,刘杰是有些过分了。”
“但是,你这样说他,是不是更过分了点。”
宋延转过身,直接一百八十度的旋转,快步走向马长征。
“我刚才说的,过分吗?”
马长征的嘴唇动了一下。
宋延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调。
“现在对他严格,上了战场就能少流血!
“你身为班长,现在能替他说话,上了战场,你能替他死吗?”
马长征的嘴张开了,没能说出一个字。
“不许你这么说我的班长!”
刘杰冲着宋延怒吼道。
宋延的目光从马长征的脸上移开,重新面对刘杰。
“我骂了他,没骂你是吧?”
“你以为你害的是谁?你害了自己我管不着!”
“但是你还害了你的班长!”
“来钢七连之前,我的连长告诉我,说我初到钢七连,可能要适应一段时间,才能追上钢七连的平均水平。”
宋延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那三十张面孔上。
“现在看来,我的连长说错了。”
“因为你们差到,我都懒得踩一脚。”
话音刚落,这些士兵一个个对着宋延怒目而视。
宋延不慌不忙的对上这些眼神,脸上依旧云淡风轻。
“难道我说错了吗?管中窥豹,以小见大,都说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当老鼠屎进粥的时候,他的粥就算一开始他是白的,现在也是屎了!”
宋延这话就是在点名一排整个排的风气都坏了。
训练场上,空气仿佛凝固了。
宋延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整整一排的兵都炸了。
“排长你什么意思?你说谁是老鼠屎?”
“你才来几天?”
“你把话说清楚!”
一群兵往前涌,那股子年轻气盛的劲头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就要炸开。
赵铁、孙浩、马长征三个班长还算冷静,上前拦着这些就像发怒的公牛的士兵们,场面才堪堪控制住,但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呛死人。
“班长,你们别拦着我们,今天我们非得让这个混履历的家伙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宋延抬眼。
“收回?”
“我凭什么收回去?”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微微勾了一下,但那笑意冷得像刀子:“或者说,你们有什么能力让我收回去?”
这句话像是往烈火上浇了一桶油。
“那你有什么能力当我们排长?”
后排有人直接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情绪,“敢不敢下场比一比!”
喊出这句话的人自己可能都没想到,话音刚落,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宋延笑了。
他把肩上背着的野战背包往地上一掼,砰的一声闷响,尘土扬起来。
“好啊,准备比什么?”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从一排的兵们脸上一一扫过去。
“也不说我欺负你们。”
宋延的语气平淡,“射击,格斗,四百米障碍跑,武装行军十公里,五公里武装越野,单双杠,手榴弹投准投远,战术基础动作......你们说,选哪个?”
宋延把作训服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结实的小臂。
“今天站在这里,只要你们一排,任何一个人,在任何一项课目上赢了我——”
“我不仅把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咽回去,还当众给你们一排全体道歉。”
训练场上落针可闻。
“并且我直接申请调离,这个排长,我不当了。我自认我没能力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