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天的嘴角动了一下。
“五公里跑成这样?”
雪狼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偏过头,用那双顶着黑眼圈的眼睛瞪着阎天,似乎在疑问阎天怎么知道。
黑狼笑嘻嘻的说道:“那群学员刚回来的时候就把前应后果都传遍了。”
“所以......”
雪狼咽了咽口水:“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被揍了?”
黑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给了雪狼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哎呦!”
“这群小崽子嘴怎么这么碎呢!”
“我的一世英名啊!这让我还怎么追隔壁连的女班长啊!”
黑狼则是十分贴心的给雪狼递过去一个馒头。
“先吃点东西。”
“吃饱了才有力气嚎!”
“别跟我客气,食堂管够。”
雪狼看着那个馒头,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拿过馒头,雪狼狠狠的啃了起来。
“好了,待会儿八点还有文化课要上,快去准备!”
阎天提醒了雪狼一句。
八点整,教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二十五个人已经坐得满满当当了。
雪狼顶着一对黑眼圈,走进教室。
那两个黑眼圈经过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发酵,颜色已经从清晨的暗红色进化成了更加浓郁、更加对称、更加具有艺术美感的青紫色。
左眼和右眼完美对称。
雪狼走进教室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第一排。
宋延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
“开始上课。”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废话。
他把一截粉笔从盒子里抽出来,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大字。
化学。
雪狼转过身,双手撑在讲台两侧,身体微微前倾。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觉得,特战就是体能,就是枪法,就是野外生存,就是巷战突击。”
“能打就行,会跑就够,学这些文化课的东西有什么用?”
他停顿了一下“我告诉你们,大错特错。”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现代军事训练,体能是基础,但决定你们能走多远的,是脑子。”
他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化学,物理,数学......这些你们觉得没用的东西,到了战场上,每一个都是能救命的知识。”
雪狼转过身,在黑板上又写了几个关键词,粉笔灰簌簌地落下来。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狙击。”
“你们以为狙击是什么?瞄准,开枪,命中?”
他摇了摇头,“狙击是一系列精密计算的结果。风速、湿度、海拔、地球自转、子弹的弹道系数、目标的移动速度等等等等。”
“每一个变量都是一个数学公式,每一个参数都是一道物理题。你们要是连三角函数都算不明白,拿什么去修正弹道?拿什么去八百米外一枪命中?”
教室里一片寂静。
有几个学员的表情开始从这玩意儿有什么用慢慢地变成了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又慢慢地变成了......完了,我三角函数好像真的忘光了。
高翔悄悄地把桌上那本崭新的化学课本往前推了推,翻开第一页,目光在元素周期表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默默地翻到了第二页,假装自己一直在认真看。
“所以,”雪狼把粉笔丢回粉笔盒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这堂课,我们先从化学开始。不讲虚的,讲的都是和你们未来的战斗直接相关的东西。”
“比如硝基化合物的分子结构与其爆炸当量的关系。”
他开始讲了。
从硝基化合物的基本结构讲起,讲到TNT的分子式,讲到黑索金的合成路径,讲到炸药的能量密度和稳定性之间的辩证关系。
他的板书密密麻麻,化学式一个接一个地在黑板上铺展开来,像是某种只有专业人士才能解读的密码。
他的语速不快,但信息密度极高,每一句话里都塞着至少三到四个专业术语,中间几乎没有任何留给学生消化的空隙。
这不是在教。
这是在灌。
雪狼心里清楚得很。他今天讲的这些东西,别说是这帮刚从普通部队选上来的学员,就是换一批正经学过化学的大学生来了也得发蒙。
他挑的那些化学式一个比一个冷僻,一个比一个复杂,有些连他自己都是昨晚临时抱佛脚翻资料背下来的,讲的时候差点把硝基和亚硝基搞混。
但他混在部队这么多年,深谙一个道理。
第一堂课的下马威比什么都重要。
不是要让你们学会,是要让你们知道自己不会。
让你们知道,到了青训班,你们什么都不是。
他讲到兴起的时候,会转过身来用目光巡视一圈,欣赏一下那些学员脸上茫然的表情。
那种表情他太熟悉了。
许小龙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死结,他的笔在笔记本上戳了十几个黑点,但真正记下来的内容不超过三行。
雪狼很满意。
然后他的余光扫到了第一排。
宋延的笔在动。
他在写,在不停地写。
雪狼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继续讲,没有停,但语速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点,他想看这个宋延到底在写什么。
是假装在写?是乱写一气?还是真的在记?
“行,小子,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雪狼讲的更加卖力了,也更加深奥了。
其实在雪狼讲第一句话的时候,宋延的脑海中就响起了一道声音。
【叮!】
【检测到宿主正在学习:化学!】
【最强大脑开始启用,学习进度加速中!】
下一个瞬间,宋延觉得整个世界变了。
他的脑海里一片清明。
那些雪狼花了半小时讲解、花了半小时板书的内容,在他的脑海里被重新拆解、重组、内化,像是一个被打乱的拼图在一双看不见的手的拨弄下飞速归位。
钢笔在纸上飞速划过。
雪狼停下了讲课。
不是因为他讲完了,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已经无法从宋延唰唰的书写上移开。
他看了一眼手表。第一节课的四十五分钟已经过去了大半。
“……先休息一下。”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把粉笔丢进了粉笔盒,动作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急躁。
“给我装是吧,看我给你打趴!”
雪狼脚步飞快走出教室,去准备自己的秘密武器。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教室里的气氛比上课时轻松了不少。
“你记了多少?”一个学员凑到许小龙旁边,压低声音问。
许小龙把笔记本翻过来给他看。那个学员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同情,又变成一种释然。
“完了,”那个学员叹了口气,“我感觉我好像上了一个假的化学课。”
“不是假的,”许小龙面无表情地合上笔记本,“是我们上了一个真的下马威。”
高翔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的笔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圈,每一个圈都越来越大,越来越不规则,最后变成了一团看不出形状的线团。
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响的时候,雪狼重新走上了讲台。
他的手里多了一沓试卷。
他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放。
“当天学,当天考。”
“当天检测,才能看出来你们学了多少。”
“往后传。一人一份,不要多拿。”
试卷从第一排开始往后传。
有人看了一眼第一道题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这……这什么东西?”有人小声嘀咕。
“第一题我就不会。”
“第一题你还能看懂问题,我连问题都看不懂。”
“硝基……什么?这个字念什么?”
许小龙把试卷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然后又翻了回去,动作干脆利落。
他表情平静的在第一题的答题区写了一个解字,然后那个字就孤零零地待在那里。
整个教室笼罩在一种集体学渣和面对知识时无能为力的悲壮氛围中。
但有一个人不在这个行列里。
宋延拿起笔的动作没有犹豫,拿起笔审题后,笔尖就落在试卷上开始写。
第一题,完成。
第二题,完成。
第三题,完成。
他的笔尖在试卷上持续移动着。
雪狼站在讲台上,双手撑在讲台两侧,目光从那些抓耳挠腮的学员身上一一扫过。
他的嘴角带着满意的弧度。
这个下马威的效果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雪狼心里想着,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东西。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宋延。
雪狼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家伙在写,在不停地写,从拿到试卷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写,没犹豫过。
雪狼的心底浮起一个念头。
装。
那些化学式连他自己当年学的时候都花了整整一个学期才搞明白,他怎么可能在一节四十五分钟的课里就全掌握?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雪狼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针强心剂。
但他还是想确认一下。
他从讲台上缓缓地走了下来,步伐看似随意,但方向是明确的,缓缓朝着宋延的方向靠近。
最后他终于站在了宋延的身后。
那个位置刚刚好,站在宋延的左后方,偏头四十五度,刚好可以看见宋延的试卷全貌。
雪狼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试卷上。
字迹谈不上好看,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潦草。
但雪狼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点。
他看到了第一题的答案。
他的眼睛顿了一下。
那个答案是对的。
完完全全的、教科书级别的答案。
雪狼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第一题,对。
第二题,对。
第三题,对。
第四题,对。
雪狼的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扫,每扫过一行,他的瞳孔就微微缩紧一点,每扫过一行,他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更加复杂一分。
“见......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