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炎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在那里。
神色复杂。
理智告诉他，陈默说的是对的。
但情绪却无法接受。
他深吸了一口气。
缓缓说道：“那至少，让我一起去。”
这句话说出口时。
他自己都知道，这个提议并不现实。
陈默摇了摇头。
动作很干脆。
他说道：“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进入那里。”
“你留在这里，反而更重要。”
宿炎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清楚。
自己确实已经开始被影响。
再往前走，只会成为负担。
他抬头，看向鸾鸟。
目光中带着一丝托付。
他说道：“这样，我穿机甲，在这里待命。”
“你和鸾鸟过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重新恢复了冷静。
像是重新回到了一个决策者的位置。
他继续说道：“一旦情况失控，我会第一时间接应。”
他停了一下。
又补了一句。
“记住，你的优先级，是顺利回来。”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比任何命令都更有分量。
陈默点了点头。
没有再多说。
他很清楚宿炎的意思。
鸾鸟此时也走到舱内中央。
准确来说，那并不是她的本体。
而是一道以光构成的拟态投影。
她的轮廓清晰而稳定，线条干净利落，细节甚至比真实更精确。
从发丝的弧度，到衣角的折线，都像是经过计算后呈现出的最优解。
只是细看之下，仍能捕捉到边缘那一层极其细微的能量流动。
那并不紊乱。
反而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明灭。
她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既不紧张，也不犹豫。
只是确认。
她说道：“需要我保持舰体形态进行护航吗？”
声音从投影中传出，与舰体内部的回响完全一致。
宿炎在一旁开口。
他没有再犹豫。
语气干脆而直接，说道：“你保持舰体展开，带着陈默和小烛前往。”
他说到这里，视线微微一转，看向外部的污染区域。
然后补了一句：“我留在这里。”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舱内的气氛微微一沉。
不是迟疑。
而是分工彻底明确后的那种凝固感。
鸾鸟微微颔首。
投影的动作，与舰体主控系统完全同步。
没有任何延迟。
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确认。
下一刻，舰体内部的结构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实体的舱壁，在部分区域转为半透明的投影界面。
复杂的操作系统被收束。
随后，鸾鸟开启了最高警戒模式！
与此同时，外部的舰体开始展开。
庞大的结构，在虚空中缓缓舒展。
像一只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
宿炎没有再停留。
他迅速穿戴机甲。
装甲从背部展开，迅速覆盖全身。
动作利落，没有一丝拖沓。
一旁的护卫机甲编队，也在同一时间完成启动。
一台台机甲亮起微弱的能量光纹。
随后整齐离舰。
他们没有向前推进。
而是在污染场边缘之外，形成一道稳定的防线。
保持距离。
保持警戒。
宿炎悬停在编队中央。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鸾鸟舰体。
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压住心中的那一丝不安。
另一侧。
陈默已经走向主控区。
小烛的投影出现在他身旁。
那是一团稳定的光点。
没有具体的形态。
却比任何实体都更清晰。
陈默站定。
没有多余的准备动作。
他只是抬头，看向前方。
鸾鸟的舰体，在这一刻彻底完成展开。
光芒沿着舰体脉络流动。
整片空间，都被映照出一层冷静的亮度。
随后。
舰体缓缓推进。
没有推进器的轰鸣。
也没有明显的动力波动。
只是空间本身，在为她让开路径。
小烛的声音，在控制频道中响起。
说道：“环境数据同步中。”
她的语气依旧平稳。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仿佛面对的只是一次普通的参数采集。
她继续说道：“污染阈值正在上升。”
“当前区域，信息结构出现不稳定波动。”
“建议保持最低认知交互。”
陈默点了点头。
没有回应。
他知道，这种提醒的意义。
不是警告。
而是边界。
前方。
污染场的边缘，越来越近。
原本只是轻微扭曲的空间，此刻已经开始出现明显的层次断裂。
远处的星光，被拉扯成细长的线。
有的弯折。
有的断裂。
甚至有的，在视线中消失，又在另一处重新出现。
像是空间被反复折叠。
又被粗暴展开。
舰体外层的感知系统，开始出现异常反馈。
部分数据无法闭合。
部分参数出现循环。
小烛迅速将这些异常隔离。
只保留最基础的导航与空间定位。
她说道：“外围观测模块已降级运行。”
“防止信息过载。”
陈默看着前方。
没有移开视线。
他能感觉到。
那片区域，并不是单纯的空间异常。
更像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不是来自某个方向。
而是来自整个区域。
像是有什么东西。
正在等待。
等待他们踏入！
随着鸾鸟载着陈默逐渐深入。
舰体外层的光芒，被不断拉长。
不再是均匀流动的能量纹路。
而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向四周缓慢延展。
周围的空间，已经不再具备稳定的方向感。
上下、前后，开始出现轻微错位。
就连远处原本清晰的星点，也变得忽明忽暗。
仿佛它们的存在，本身正在被削弱。
陈默站在舰体主控区前。
视线始终落在前方。
没有移动。
但他的呼吸，已经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他并没有立刻开口。
像是在确认那种异样，是否只是错觉。
片刻后，他才说道：“有点不对劲。”
声音不大。
却异常清晰。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小烛。
小烛的投影微微亮起。
她的声音依旧稳定，说道：“你有感觉什么不对劲的吗？”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了一下眼。
像是在捕捉那种变化。
然后重新睁开。
说道：“不是环境。”
“是脑子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明显低了一分。
小烛停顿了一瞬。
那不是迟疑。
而是快速检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