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千里收回目光。
他看向那名刚才说话的战士。
语气缓了下来：“行了。”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压住情绪的力量。
“一点缴获而已。”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兄弟。
“现如今，敌人被我们炮火碾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明显加重了一些。
“虽然我们失去了迎战的机会。”
他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说道：“但是敌人却已经被全灭了，不是吗？”
这句话说完。
周围的人，都没有反驳。
因为他们也看到了。
刚才那一轮。
确实已经把对方的阵地，打得不成样子。
只是。
这种“胜利”。
来得太突然。
也太不真实。
伍千里看着这些又冷又饿的战友。
他们的脸上，有风霜，有疲惫。
也有压不住的期待。
他心里微微一紧。
却没有表露出来。
他只能继续说道：“待会我们过去看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尽量放得轻松一些。
“也许还能捡到点什么。”
他微微扬了扬下巴，指向远方。
“哪怕是点罐头，点干粮。”
他说着，嘴角露出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这句话，像是给了大家一个理由。
一个可以继续等下去的理由。
有人点了点头。
有人重新抱紧了枪。
有人低头，把手插进腋下，努力让自己暖和一点。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车声。
那声音一开始还很远，被风雪压得有些模糊，像是从山谷另一头慢慢滚过来。
但很快，发动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便清晰地穿透了寒风。
顿时，有人猛地抬头，神色一紧，说道：“车？难道是敌人的车队？”
话音刚落，旁边一名华夏战士伸手拍了他一下，低声说道：“敌人？这里怎么还会有敌人？”
他说话的时候，还指了指不远处那片还在冒烟的焦土。
那一片被炮火彻底翻过的土地，黑得发亮，像是被火烧透了。
刚才那种程度的轰击，别说人了，连一辆完整的车都不可能留下。
顿时，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神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如果不是敌人，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自己人！
但他们并没有完全松懈。
几名战士依旧端着枪，目光警惕地盯着远处。
风雪中，一列车队的轮廓渐渐清晰。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那种老旧卡车。
车身线条流畅，结构紧凑，在雪地中行驶时异常平稳，仿佛根本不受地形影响。
履带压过积雪，没有深陷。
车灯透出暖黄色的光，在灰白的天地间显得格外醒目。
随着车队逐渐靠近，他们的眼睛越睁越大。
有人低声说道：“这车……怎么看着这么怪？”
旁边的人也忍不住点头，说道：“不像我们见过的车。”
车队并没有全部停下。
大部分车辆继续向前，沿着另一条路线快速驶去，显然还有其他任务。
而其中一辆车，从队伍中缓缓脱离，朝着第七穿插连所在的位置径直驶来。
发动机声渐渐降低。
履带碾雪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就在这辆车靠近的那一刻。
一股热气，伴随着浓郁的香味，猛地扑了过来。
那香味来得太突然。
太真实。
甚至让人一时间有些恍惚。
有人愣住了，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小声说道：“这是……肉香味？”
旁边的人怔了一下，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说道：“这冰天雪地的，哪里来的肉香味？我是不是冻糊涂了？”
可那味道，却越来越浓。
不是错觉。
是实实在在的香味。
热气混着肉香，从车厢缝隙里往外冒，像一只无形的手，直接钻进他们的鼻腔。
有人忍不住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点不敢相信。
像是梦。
像是回到了家里。
车终于停下。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暖流猛地涌了出来。
里面的人跳下车，大声喊道：“同志们！辛苦了！快来吃饭！车里有热食，还有棉衣！快来！”
那声音洪亮有力，在风雪中传得很远。
“快来！”
这两个字，像是一下子把所有人从寒冷与疲惫中拉了回来。
原来。
这是一辆补给车。
伍千里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眼神微微一变。
他没有第一时间动。
反而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像是在确认什么。
而他的身后。
那些战士，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轻声说道：“连长……”
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期待。
伍千里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说道：“去吧。”
这一句话刚落。
人群像是一下子被解开了束缚。
但他们没有乱。
只是脚步加快了一些，朝着那辆车走去。
靠近车厢的那一刻。
热气扑面而来。
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是冷。
是从极寒进入温暖时，那种身体本能的反应。
车厢内部。
一套完整的加热系统正在运转。
蒸汽缓缓升腾。
一口口大锅整齐摆放着。
锅盖一掀开。
白色的雾气瞬间翻涌而出。
那香味，几乎让人站不稳。
最靠近的一口锅里，是一大锅东北的猪肉炖粉条。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被炖得软烂透亮，油脂在汤面上微微晃动。
粉条吸满了肉汁，变得晶莹剔透，轻轻一夹就颤。
白菜被炖得入味，带着一点微甜的清香。
汤汁浓郁。
热气腾腾。
旁边另一口锅里，是红烧肉。
一块块方正的肉块，色泽红亮，表面泛着油光。
酱汁浓稠，裹在肉上，轻轻一碰就能感受到那种软糯。
香气醇厚。
一闻，就让人忍不住吞口水。
再往旁边，是刚刚出锅的锅包肉。
外层金黄酥脆。
裹着酸甜的汁，冒着热气。
轻轻一碰，还能听见那层外壳细微的脆响。
有人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盯着那锅红烧肉，眼睛发直。
像是怕一眨眼，这一切就消失了。
有人小声说道：“这……这是真的？”
旁边的人已经顾不上说话了。
他只是盯着那一锅猪肉炖粉条，喉结上下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