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
动作不快，却很稳。
然后，他开口说道：“军令如山。”
这四个字，说得不重。
却让人心里一紧。
他看着那名战士，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冻得受不了的，就找个隐蔽的地方，多活动活动。”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周围。
“别让自己僵住。”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那名战士点了点头。
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缩回了掩体。
伍千里重新蹲下。
手按在地图上。
他的手指，也有些僵。
但他没有在意。
他只是盯着地图上的那一条路线。
眼神一点点变得锋利。
就在这时，他们突然听到了天空上传来的嗖嗖声。
那声音一开始还很细，像是远处风声里夹杂的一点异响。
但很快。
那声音就变得密集起来。
一层一层叠加。
从稀疏到连绵。
像是一整片天空，都在发出某种压迫的呼啸。
雷公猛地抬起头，眉头紧锁，耳朵侧过去努力去分辨那声音的方向，他本就听力不佳，此刻却被这异常密集的破空声逼得脸色一变，说道：“什么情况？”
他的语气里，多了一分不确定。
余从戎反应更快，他整个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压低了身子，眼神扫向四周的掩体，声音压低却带着急促：“难道是敌人发现了我们，朝我们发动了炮击？”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已经摸到了身边的武器。
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
伍千里却没有第一时间伏低。
他站在那里，抬头望向那片灰白色的天空，目光锐利。
他在听。
在判断。
那种声音。
并不像是从对面压过来的。
他皱起眉，说道：“不太像。”
他伸手指向远方，语气沉稳：“炮弹的方向，来自我们后方。”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微微一愣。
随后又补了一句：“总不能鹰酱已经打到我们后面了吧！”
这句话一出，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这种情况，太反常了。
第七穿插连的战士们，在这一刻，全都愣住了。
他们不怕炮火。
但他们需要知道炮火从哪里来。
而现在。
他们完全判断不出来。
而炮弹。
可不会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下一刻。
轰！
第一发炮弹落下。
远处的雪地瞬间炸开。
白雪被高高掀起，混着黑土与碎石，在半空中翻卷。
紧接着。
第二发。
第三发。
第四发！
密集的爆炸声，在短短几秒内连成一片。
整个山谷，都在震动。
余从戎猛地压低声音，眼睛瞪大：“不是冲我们来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伍千里也已经反应过来。
他盯着爆炸的方向，低声说道：“是敌人的突出部。”
话音刚落。
更多的炮弹，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
那声音压得人心口发紧。
像是整片天空在倾泻怒火。
而另一边。
鹰酱陆战一师的突出部。
刚刚还一片安逸。
雪地上铺着防寒布，帐篷整齐排列。
锅炉还在冒着热气。
有士兵刚刚放下餐盘，嘴角还带着油光。
有人靠在箱子边打着哈欠。
有人把手伸到暖炉旁边取暖。
他们刚刚吃完一顿丰盛的午餐。
罐头、牛排、面包、热汤。
甚至还有咖啡。
这种环境下，这种补给，让他们几乎忘了这里是战场。
然后。
第一发炮弹。
直接落在营地中央。
轰！
一顶帐篷瞬间被撕碎。
火焰混着碎布与铁片飞散开来。
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的士兵，被直接掀飞出去。
有人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气浪掀翻在地。
紧接着。
更多的炮弹砸了下来。
不是零散。
而是覆盖。
整片区域，被彻底锁定。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
火光在雪地上疯狂蔓延。
白雪被炸成灰黑色。
泥土翻卷。
碎片横飞。
有人惊呼：“敌袭！”
这一声刚喊出口，就被下一发爆炸彻底吞没。
整个营地，瞬间陷入混乱。
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来。
有的甚至还没穿好外套。
有人手里还抓着餐具。
有人嘴里还含着食物。
他们的脸上，全是茫然与恐惧。
他们根本不知道攻击从哪里来。
也来不及判断。
炮弹太密了。
密到连喘息的间隙都没有。
一辆停在边缘的卡车刚刚发动。
还没来得及开出十米。
一发炮弹直接砸在车头。
轰的一声。
整辆车被掀翻。
火焰顺着油箱瞬间蔓延。
车上的士兵被甩出去，在雪地上翻滚，身上带着火。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
却被下一轮爆炸淹没。
有人试图组织反击。
军官挥着手，大声喊着指令。
“散开！散开！”
“进入掩体！”
他的声音很大。
但很快。
一枚炮弹在他不远处炸开。
冲击波将他整个人掀飞。
声音瞬间断掉。
无线电开始疯狂响起。
“我们遭到炮击！”
“请求支援！”
“炮火太密集了！”
“坐标无法确认！”
信号混乱。
指令混乱。
整个突出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在地上反复碾压。
爆炸一波接一波。
没有停歇。
火焰与黑烟交织在一起。
有人趴在地上，拼命往外爬。
手指在冰雪中抓出一道道痕迹。
却怎么也爬不出那片覆盖区。
有人躲进了掩体。
刚刚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
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入口。
整个掩体塌陷。
里面的人，被埋在废墟之下。
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一门火炮还没来得及调整角度。
操作员刚刚抬起头。
炮弹已经落在炮位旁边。
整组人员，被瞬间掀飞。
那门炮，也被炸得扭曲变形。
营地的边缘。
一个士兵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他脸上全是血。
呼吸急促。
脚步踉跄。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
只看到火光与烟雾。
还有不断坍塌的营地。
他的嘴唇动了动。
像是想说什么。
但下一刻。
一枚炮弹落在他身后。
爆炸的气浪，将他整个人掀起。
然后重重砸在雪地上。
再也没有动静。
整个陆战一师的突出部。
在短短时间内。
被彻底打碎。
原本整齐的营地，已经看不出形状。
只剩下翻卷的土地。
燃烧的残骸。
和被炮火反复覆盖后的焦黑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