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伍千里的目光看过去，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啊。”
他说完，稍微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为了不暴露位置，我们连火都不能生。”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战士们就算冷得受不了，也只能靠体力硬扛。”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忍耐什么。
“实在是太苦了。”
伍千里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些战士身上，看着他们一口一口啃着冻得发硬的土豆，看着他们缩着肩膀在寒风中坚持。
过了几秒，他缓缓开口。
“再苦再难，也得打。”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保家卫国。”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像是压在心底很久的东西，一点点被挤了出来。
“为了下一代人不受欺负，我们必须顶上。”
他说完这句话，眼神变得更加冷冽。
风从他脸上刮过，却没有让他的目光动摇半分。
他忘不了。
忘不了曾经那些历史。
明朝覆灭，从这片方向而来的敌人，踏碎山河，让整个民族陷入漫长的屈辱之中。
几百年的压迫，几百年的落后。
那些东西，不是书上的字。
是刻在血里的记忆。
他更忘不了。
就在十几年前。
岛国的军队，也是从这个方向登陆，一路南下。
那些被烧毁的村庄，那些倒下的人，那些无处安放的哭声。
一幕幕，都像烙印一样，留在他的脑海里。
现如今。
又有人想从这里来。
换了一批人，换了一种说法。
但本质，没有变。
伍千里的手在袖子里慢慢攥紧。
他咬了咬牙，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帮侵略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对远方的敌人说。
“要是还以为我们像以前那样好欺负。”
他的目光一点点变得锐利。
“我会让他们知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华夏民族，已经彻底站起来了。”
梅生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句话，不只是说给敌人听的。
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也是说给身后那些正在忍着寒冷与饥饿的战士们听的。
风继续吹。
雪继续落。
战场还没有真正开始。
但每一个人，都已经站在了那条不能后退的线上。
而在伍千里的心底。
还有一丝无法完全压下的牵挂。
伍万里。
那个跟着他一路走到这里的弟弟。
与此同时，后方的华夏，也在为了前线的将士而担忧。
夜色已经深了。
后勤部的办公区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桌面上堆满了文件、电报和地图，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几乎没有停过一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
后勤部部长龙华站在桌前，手里攥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报告，额头的青筋微微跳动。
他已经连续几个小时没有坐下了。
眼前的文件越堆越多。
每一份，都是前线传回来的请求。
每一份，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在等着回应。
龙华忍不住抬手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动作有些用力，几缕发丝被扯得微微翘起。
他苦笑了一声，说道：“再这么下去，我这点头发，真要被我自己抓没了。”
旁边的参谋没有笑。
他看着桌上的电报，脸色同样凝重。
那一份份纸张上，写的不是简单的物资需求。
而是生与死的界线。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通讯员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进来，气还没喘匀，声音已经喊了出来。
“首长！长津湖方向，发来急报！”
他将电报递了上来，手还有些微微发抖。
龙华一把接过，目光迅速扫过内容。
下一瞬。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零下五十度？”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震惊。
那不是普通的寒冷。
那是足以让人失去行动能力的极端环境。
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像是被什么猛地刺激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电报上移开，看向屋外，仿佛想透过墙壁，看向那片遥远的战场。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步刚刚迈出去。
却又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几秒之后。
他慢慢地坐了回去。
动作不再有刚才那种冲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无力。
他将电报放在桌上，手指按在上面，声音低了下来。
“我知道。”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
“我知道他们现在有多难。”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的参谋，眼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这种情况，比长征还要艰难。”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像是在压住什么情绪。
随后，他猛地一拍桌子。
那一下不算特别重，却让桌上的纸张微微震动。
“但是我有什么办法？”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步。
“我能凭空变出棉衣吗？我能凭空变出吃的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愤怒。
那不是对谁的指责。
而是对现实的无力。
他走到窗边，猛地抬头，指了指夜空。
“况且，就算我真能变出来。”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鹰酱的飞机，也不答应。”
屋内一时间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天空之上。
制空权在对方手里。
任何大规模的补给行动，一旦暴露，就会成为靶子。
龙华站在窗边，久久没有再说话。
外面的夜色沉沉，远方的灯光零星闪烁。
他慢慢收回手，重新转过身来。
“现如今。”
他低声说道。
“为了隐蔽加入战局的信息，打敌人一个先手。”
他的语气恢复了一些冷静，但那份沉重并没有消失。
“前线的将士，全都是隐秘行军。”
他说完，看向桌上的地图。
那些标记出来的路线，几乎全都绕开了显眼的区域。
“别说补给了。”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白天行军，都要注意隐蔽。”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连火都不能轻易点。”
旁边的参谋接了一句，说道：“所以现在，前线部队的补给，基本只能靠随身携带，还有当地群众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