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执音迈开步子往静心阁走，刚走出没几步，体内原本就稀薄的灵力突然一空。
方才为了借力破招，她强行榨干了周身仅有的引气灵力，又一直强撑着身子不肯示弱，此刻一松懈下来，经脉便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刺痛，从身体中蔓延开来。
脚步突然一软，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躯，只听扑通一声，她再也站不稳，直接跪在青石地面上。
喉间腥甜忽然往上冒，一缕鲜红顺着唇角缓缓溢了出来，滴落在衣襟上，她微微垂着眼，肩头控制不住地收缩。
周围还没散去的宗门弟子本还在低声议论，见她忽然跪地吐血，瞬间全都噤了声，一个个瞪大双眼，远远看着，没人敢上前。
江执音双手撑着微凉的青石地面，她慢慢撑起半跪的身子，双腿还在发软，经脉里的疼痛没散，脚步走得东倒西歪，却还是咬着牙，一路晃晃悠悠挪回了静心阁，全程没喊一声疼，甚至路过那几个看笑话的内门弟子时，她还硬是扯出一个挑衅的眼神，仿佛在说“看什么看，本姑娘死不了”。
一到静心阁推开门后，她就彻底卸下了在外的强撑，先是瘫坐在门槛上喘了口粗气，随后立马起身，在阁里翻找起来。她可没忘了那本关键手稿，桌斗、书架、床头、衣柜，能翻的地方全翻了一遍，连床底都用扫帚掏了两下。
“奇了怪了，我就不信了！”江执音挠了挠头，蹲在书架前嘀咕：“算了算了，先疗伤，等养好身子，秘境里肯定能找到线索！”
她不再瞎琢磨，盘膝坐好，闭眼调息，随着心法运转，一丝丝清凉的灵气在体内游走，认认真真调理体内的伤势，把紊乱的灵力一点点归拢，往日里她总爱偷懒，练个半个时辰就要喊累撒娇，可这次半点没马虎，整整两个时辰纹丝不动。
“只有变强，才能在秘境里找手稿，才能带余清安回家，而不是做她的累赘。”
这一调理，就是整整一日，体内的伤势好了大半，灵力也稳固了不少。
江执音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她对着镜子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满心期待着次日余清安来教她术法。
余清安如约踏入静心阁，今日的她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她没多余废话，径直开始传授保命招式和攻防术法，将自己的避险诀窍倾囊相授。
往日总爱捣乱，故意学错逗余清安的江执音，今日格外认真，眼神专注，每一招都跟着练，每一句叮嘱都记在心里，乖得不像话，反倒让余清安心里愈发不踏实。
余清安教的是几招极为精妙的“流云步”和“浅音剑”的起手式，这些都是她结合自身修为，专门为根基不稳的江执音改良过的，不求杀敌，只求在最危急的时刻能有一线生机。
“手腕再低三分，灵力不要凝聚于一点，要像水一样流淌。”余清安站在江执音身后，并未像上次那样直接上手，而是隔着一段距离，凝出一缕淡蓝色的灵光，在空中为她演示灵力的运行轨迹：“看好了，灵气入剑，不是蛮力冲撞，而是引导与融合，若是遇到强敌，切记不可硬拼，借力打力才是上策。”
江执音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追随着那缕灵光，鼻尖萦绕着余清安身上的香气，这一次她没有半分走神或调笑的心思，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眼前人。
“我懂了。”江执音低声应道，再次提剑，这一次，她的动作虽然依旧生涩，却多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剑气划过空气，带起一声轻微的嗡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稳。
收剑回势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余清安：“师尊，我刚才那一招像不像样？”
余清安看着她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想伸手替她擦汗，手抬到半空却又生生止住，最终只是僵硬地放下。
“尚可。”余清安的声音有些哑，“继续练，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她多想告诉江执音，不必如此拼命，她可以护她一世周全，可系统冰冷的警告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能化作一句：“很好，继续。”
转眼，便到了宗门试炼开启的大日子。
衍虚宗广场，人声鼎沸却又肃穆井然，高台之上，宗主端坐正中，各峰长老分立两侧，晨钟暮鼓声中，数百名弟子列队而立，气氛凝重。
余清安的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下方的弟子队列，最终定格在那个紫衣身影上。
江执音混在队列里，感受到那道视线，刚想抬头回应，却见余清安极快地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的一瞥只是错觉，她撇了撇嘴，心里暗自腹诽：师尊还是这么别扭。
不多时，宗主起身，浑厚的声音传遍全场：“此次宗门秘境试炼，为期三日……入秘境前，所有人必须签署生死状，生死各安天命！”
执事弟子捧着生死状上前，众人依次签名，轮到江执音时，她提笔的手顿了下，目光再次飘向高台，那张纸上写满了免责条款，字字句句都在说着“后果自负”。
余清安站在高处，袖中的手紧紧攥着，系统重启后的冰冷警告还在耳边回响——【放任目标身陷险境，加速BE结局。】
【宿主请注意，距离试炼开启还有半刻钟，请控制好情绪，切勿做出违规举动。】系统的机械音毫无起伏。
她看着江执音签下名字，转身准备归队，余清安终究是没忍住，她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掩饰自己的颤抖，趁着宗主宣布开启结界的间隙，身形一闪，从高台掠下，无声无息地拦在了江执音身侧的死角处。
这里被巨大的盘龙柱遮挡，避开了众人的视线，只有他们两人。
江执音刚想开口调侃“师尊是不是舍不得我”，却被余清安一把抓住了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掌心全是冷汗。
“师尊？”江执音愣了一下，收起了嬉皮笑脸，反手轻轻回握住那只颤抖的手：“你怎么了？手这么凉，可是哪里不舒服？”
余清安没有看她，目光却盯着地面的一点青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听着，进去之后，不要往东南方向的密林走，那里煞气最重，妖兽横行，遇到危险，保命第一，什么都别管，跑就是了。”
【警告！宿主正在泄露关键信息！请立即停止违规行为！】脑海中的警报声尖锐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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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清安充耳不闻，死死抓着江执音的手腕不肯松开。
江执音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不是平时的叮嘱，这更像是一种……诀别般的交代。
“师尊，你在害怕吗？”江执音轻声问，往前凑了半步，想要看清她的表情：“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告诉我，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和你一起面对。”
余清安却偏过头，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中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她看着江执音，嘴唇动了动，那句“我离不开你”卡在喉咙里，被理智强行咽了回去。
【倒计时三秒！若再不松手，系统将强制介入！三……二……】
“江执音。”余清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她的手，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重新戴上了那副冷漠的面具：“记住你的身份，若是连自己都护不住，就不配做我的徒弟，更别说在想待在这衍虚宗。”
“去吧。”余清安背对着她，不敢回头：“活着回来。”
说完这句话，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飞身回到了高台。
江执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头莫名一凉，那种不安的感觉比之前更强烈了，但她还是扬起一抹笑，大声应道：“遵命！师尊就等着给我庆功吧！我一定拿个第一回来！”
说完，她转身朝着秘境入口跑去，在踏入光晕的前一秒，她回头看了一眼高台。
“放心吧，清安。”她在心里默念：“我会把我们的未来，亲手带回来的。”
随着身形消失在光晕中，结界缓缓闭合。
高台上，余清安垂在身侧的手掐进掌心，刺痛让她勉强维持着清醒。
【宿主情绪稳定，任务继续。】系统的声音毫无感情地响起。
余清安冷笑一声，没有理会，目光穿透结界，锁定了那个正在秘境入口处伸懒腰的身影。
而此刻的秘境之内，古木参天，灵气充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草木清香，但这清香之下，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味。
江执音落地站稳，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东南方向不能去……”江执音低声重复着余清安刚才的反常叮嘱，手指摩着腰间浅音剑的剑柄：“师尊特意避开人群来警告我，说明那里真的很危险，看来这次试炼，比我想象的还要凶险啊。”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小心翼翼地探入了这片未知的森林：“手稿……不管你在哪，我一定会找到你。”江执音咬紧了牙：“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想让我们分开，都得问过我这把剑答不答应！”
她深吸一口气，避开了一条看似平坦的小路，转而钻进了杂草丛生的灌木林中，一路上，她时刻紧绷着神经，五感全开，偶尔看到路边生长的灵草，也只是匆匆扫过。
“这个不行，太显眼，容易招贼。”
“那个也不行，摘了会耽误时间。”
她满脑子都是余清安最后那个颤抖的背影，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找到真相，然后回去抱住那个口是心非的人，告诉她——
我离不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