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鸣玉明显感觉某人的身体僵了下。

    哦,还是个纯情的小Beta.

    片刻后,蒲芷闷闷地嗯了声,木着脸将人橫抱起来。

    季鸣玉头埋进她胸口,“心跳好快。”

    蒲芷一个趔趄,差点被地毯绊倒,“季鸣玉!”

    怀里的人立刻闷笑了起来,身子一颤一颤的。

    好的,她现在敢肯定,之前她以为的那些错觉可能都不是错觉。

    这就是个恶劣至极的坏女人!

    蒲芷咬咬牙,大步往卧室走去,一把人放下就忙不迭退了出来。

    不知是不是被季鸣玉气的,来到外面,蒲芷仍感觉有些胸闷。

    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渐渐地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许是室内太闷了。

    这么想着,她连忙拿上钥匙出门。

    走廊外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蒲芷一边走一边大口呼吸着。

    不敢想里面的Omega信息素浓度有多高。

    不过,季鸣玉的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呢?

    蒲芷拎起衣领,下意识闻了下。

    除了原先的那股馨香外,似乎还多了一缕若有若无的花香。

    蒲芷鼻翼翕动,凑近使劲儿嗅闻。

    又没了。

    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刚有所降温的脸又一下爆红,蒲芷不禁恶寒地抖了抖。

    想什么呢,她一个Beta要能闻到Omega的信息素,那是真见鬼了。

    叮!

    电梯抵达负一层停车场。

    按照季鸣玉的指示,蒲芷成功取到了抑制剂。

    上面什么标签都没有,只用黑色字体刻了几条全英文的注意事项,其中最明显的一条是——不可滥用。

    特意加粗放大,看着有几分触目惊心。

    她只知道劣质抑制剂具有很强的成瘾性,不能长期使用,这种好的也会吗?

    电梯持续上行,蒲芷捏着抑制剂细长的管身,对光继续查看其他注意事项。

    目光刚扫过第一行小字,视野忽然暗了下来,周遭模糊一片。

    恍惚中,蒲芷感觉自己乘坐的不是电梯,而是云霄飞车。

    视野变得愈发狭窄,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感不断上涌。

    跟晕车的感觉很像,但又有些微不同。

    体温骤然飙升,体内的水分似乎正在一点一点流失蒸发。

    电梯门打开,蒲芷强忍着不适出去,双腿突然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蒲芷背靠墙壁,慢慢缓过那阵强烈的眩晕感。

    怎么回事?

    好像从季鸣玉房间出来后就不对劲了。

    就在这时,那股淡淡的花香似乎又出现了,若即若离地萦绕在鼻尖。

    蒲芷有些荒诞地想,总不能是季鸣玉的信息素引起的吧?

    怎么可能呢?

    Omega信息素是公认的纯净柔和,基本不会对Beta产生影响,就算有,主要起的也是安抚作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人感到压迫,抑或说钳制?

    蒲芷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现在她也没心思深究,季鸣玉还等着她的抑制剂呢。

    推开房门,独属于季鸣玉身上的气味瞬间将她笼罩,蒲芷不自觉屏住呼吸,几大步来到床边。

    “你怎么样了?我把抑制剂拿回来了,这个要怎么用啊?”

    床上的人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听到声音睫毛轻颤了下,除此之外再没其他反应。

    蒲芷攥着这个对她来说全然陌生的东西,一时间有些懵圈。

    好在她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掏出手机搜索相关教程,依葫芦画瓢,将抑制剂和抑制环的端口接上。

    清澈的液体自动推进抑制环内。

    最后只需将抑制环给季鸣玉戴上,剩下的事就不用她操心了——抑制环会根据佩戴者的身体情况自动注射合适的药量。

    大功告成,蒲芷神经骤然一松,这时她才惊觉屋内的香气似乎变得更浓郁了。

    身体的不适感也在这时加剧。

    心跳蓦地加快,几欲跳出嗓子眼。

    力气一下被抽干,四肢绵软无力。

    蒲芷最后看了眼床上的人,确认她无碍后踉跄着出了房间。

    来到沙发已是极限,接下来的记忆被一片黑暗所取代。

    意识朦朦胧胧,一会儿似火烧,一会儿如冰冻,像经历了一场浩劫。

    再次睁眼已经忘了今夕是何夕。

    蒲芷迟钝地转了转眼珠,陌生的天花板一闪而过,很快便被一张放大的脸占据。

    是季鸣玉。

    混乱的记忆一点点复苏,蒲芷瞳孔微颤,蹭的一下坐起身,“你感觉怎……”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蒲芷两眼一黑,立马倒吸了口凉气。

    好痛!

    浑身上下又酸又痛,像有辆大卡车从上面碾过,每块肌肉连带着骨头都未能幸免。

    完全称得上另一种意义上的脱胎换骨。

    “我已经好多了,现在不好的人似乎……”季鸣玉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一圈,“变成了你。没记错的话,我只是让你帮我取个抑制剂而已,怎么就把自己搞成了这幅狼狈相?”

    “我还想问你呢。”蒲芷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瓮声瓮气地开口,“我平时身体倍儿棒,要不是……等等,我衣服呢?”

    蒲芷目光一顿,看着身上明显不属于自己的衣服,大叫出声。

    眼睛快速环顾了圈四周,这才发现她躺着的地方正是季鸣玉方才睡过的床。

    此刻季鸣玉翘腿坐在床边,脚尖勾着只拖鞋,随着她的动作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欲掉不掉。

    闻言,季鸣玉往某个方向瞥了眼,淡淡道:“扔了。”

    蒲芷瞪大眼,“什么?扔了?”

    不对,现在的重点是衣服扔没扔的问题吗?!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蒲芷一下涨红了脸,“你你你……”

    季鸣玉凑近,学着她的语调,表情促狭,“我我我,我怎么了?你这小脑瓜里在想什么呢?”

    “我?明明是你……你怎么……”迎着女人戏谑的面孔,蒲芷大脑一时宕机。

    这人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厚颜无耻!

    从季鸣玉的角度看去,床上的人腮帮子微鼓,乌黑的眼珠轻颤,露出大量眼白,表情凶巴巴的,一副气恼却又拿她无可奈何的模样。

    好乖也好可怜。

    怕真给人惹恼,季鸣玉压下自己的恶趣味,神色正经几分,“你身上的那套衣服被汗浸湿了,不换的话容易感冒。”

    解释完缘由,她就此收口,故意无视了某人欲言又止的表情,口吻关切,“时间不早了,还能起来吗?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蒲芷注意力被转移开,下意识点了下头,掀开被子下床。

    身上的衣服柔软贴肤,应该是酒店备的睡衣,蒲芷穿鞋的动作一顿。

    季鸣玉适时出声,尽显体贴,“换洗衣服在浴室,可以顺便洗个澡。”

    蒲芷抿抿唇,方才的恼怒瞬间消失殆尽,眼中流露出一丝感激。

    虽然季鸣玉偶尔有些恶劣,但人还是好的。

    殊不知她的表情已经被某人尽收眼底,季鸣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快去吧。”

    “好。”蒲芷心里藏不住事,走到浴室门口,再忍不住问道,“对了,我的衣服是谁换的?”

    “酒店的一个阿姨。”为了打消她的顾虑,季鸣玉又道,“放心吧,和你一样,都是Beta.”

    蒲芷嘴巴微张,哦了声。

    “不然你以为是谁?”季鸣玉挑挑眉,眼睛微眯,出口的话不自觉带上了几分调笑。

    蒲芷眼皮一跳,隐约感觉后面不是什么好话,忙正了正心神,淡淡道:“我哪知道。”

    “是嘛?可我怎么感觉,”季鸣玉蹙眉,略带几分苦恼地开口,“你听到这个答案很失望呢?难不成你想……”

    “谁失望了!”

    一句话成功将人点炸,极力伪装的镇定顿时荡然无存。

    蒲芷浑身绷紧,宛若一只炸毛的猫,全力戒备。

    季鸣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也这么可爱。

    莫名读懂了她眸中的意思,蒲芷除了咬牙怒视外再无其他办法,只能窝窝囊囊地冲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淌过四肢,蒲芷舒服得长呼了口气,初醒时的不适如潮水般缓缓褪去,只留下一点余韵。

    *

    月光明亮,笔直的马路一望无际地通往前方,地处郊区,又是夜间,往来车辆稀少,四下寂静,虫鸣声声。

    “今天的事多谢了。”

    季鸣玉目视前方,单手握着方向盘,带着抑制环的那只手快速晃了下。

    蒲芷恹恹靠坐在副驾驶,语气生硬,“不客气,举手之劳。”

    季鸣玉没接这话,只道:“改天请你吃饭。”

    “不用。”蒲芷脱口而出,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不也帮了我嘛。”

    “也是。”季鸣玉像是才想起这回事,悠悠开口,“正好你也欠了我一顿饭,这样的话,咱们就……”

    蒲芷:就打平两清了?

    季鸣玉偏头快速瞥了眼她,眉目含笑,“欠下两顿饭了。”

    哈?

    这什么脑回路?

    蒲芷一头黑线,腹诽不已,“对了,你不是有助理吗?她好像也是Be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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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外之意就是,你怎么不找她帮忙?

    “你说宋慈吗?她有事抽不开身。”季鸣玉轻飘飘开口,似乎并不打算深聊此事。

    堂堂一个大老板,身边怎么可能就一个助理?

    蒲芷压下好奇,自圆其说,难不成是因为她离得最近?

    这么一想,也挺合理的。

    蒲芷扭头看向另一边,婆娑树影从眼底一晃而过。

    汽车转了个弯,驶向崎岖山路,依旧如履平地,几乎让人感觉不到颠簸。

    蒲芷惊奇地想,豪车果然不一样。

    然而,过了没多久,她就感觉到了不对。

    问题不是出在车上,而是她自己身上。

    体温毫无征兆地再次攀升,太阳穴突突直跳。

    蒲芷心悸不已,呼吸急促。

    季鸣玉很快发现了她的异样,“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中暑或者着凉了吧。”脑子晕乎乎的,一开口,蒲芷才发现自己嗓子也哑得厉害。

    季鸣玉单挑了下眉,“你确定?”

    蒲芷茫然地眨了下眼,不明所以。

    殊不知此刻的她满脸酡红,两侧鬓发被汗液打湿,眸底雾气凝聚,乌黑瞳孔轻轻震颤。

    季鸣玉抿直唇,当即下了决定,“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蒲芷摆手拒绝,有气无力地开口。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浑身已经烧得滚烫,其中有个地方格外热,仿佛那是一切的源头。

    蒲芷抬起绵软的手,费力拨开脑后的发,贴上后颈。

    刚放上去,指尖就像被火烧似的瑟缩了下。

    好烫!

    蒲芷心惊不已,怎么会这么烫?

    除此之外,似乎还有哪里不对劲。

    蒲芷重新将手放上去,细腻的肌肤上覆了层热汗,原本光滑平坦的地方微微鼓了起来。

    蒲芷沿着边缘心惊胆战地摸过去,确定了它的大致形状及大小——一个1~2厘米的椭圆形。

    轻轻按压一下,又胀又痛,深层的热意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来,带着股难耐的灼烧感。

    夜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吹进来,轻拂而过,那处立刻战栗了起来,连带着后颈的整条脊柱都开始发僵。

    这里原本是腺体存在的地方,分化完成后,AO的腺体各自行使相应功能,Beta的腺体则会完全萎缩。

    那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

    蒲芷不敢置信地摸了又摸,怎么会这样?

    恐慌与疑虑如野草般蔓延,蒲芷大脑突然一片空白,神情发愣。

    季鸣玉余光一直注视着她,见状,不由出声问道:“这是怎么了?吓成这样。”

    蒲芷猛打了个冷摆子,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似的,背身垂头,将自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季鸣玉眼中,“你快帮我看看这上面是什么。”

    后颈属于敏感部位,此举放在AO身上无异于性骚扰。

    作为一个Beta,蒲芷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

    遑论现在情况紧急,她也想不了那么多。

    须臾,她清晰地感觉到季鸣玉的目光落了下来。

    但半晌都没听到季鸣玉出声。

    蒲芷心脏噗噗直跳,额头汗珠滚落,“不管怎么样,你倒是说句话啊。”

    季鸣玉握紧方向盘,神情莫测。

    常年接受相关的腺体治疗,几乎是看过去的第一眼她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再结合蒲芷方才的种种反应来看,答案八九不离十。

    季鸣玉盯着那块泛红的凸起,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起来。

    纷杂的情绪糅合在一起,让人一时难以分清。

    蒲芷脖子发酸,头晕眼花,撑着身子坐好,余光看见季鸣玉点了下手上的抑制环。

    “闻到了吗?”

    “什么?”蒲芷不解地闷哼出声,鼻子却先一步接收到指令,自发地到处嗅闻起来。

    在原有的香气之外,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脱颖而出,变得越来越清晰。

    蒲芷虚阖着眼,鼻翼一翕一合,努力分辨出它的味道。

    闻起来像是某种蔷薇科植物。

    鲜艳的,热烈的。

    花朵如火般蔓延天际,肆意燃烧,带着股难以忽视的硝烟味儿,强势侵入鼻腔。

    与柔和甜美完全沾不上边。

    除此之外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像尖刺不小心划破手指滴落的血珠,融进土壤,化作养料,成为鲜红花瓣的一部分。

    浓艳锋利。

    侵略性极强。

    蒲芷神情逐渐变得迷离起来,似陶醉又似痛苦。

    就在这时,季鸣玉忽然开口道:“这是我的信息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