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漾这话一出口,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司颜第一个跳起来,结结巴巴道:“你你你——谁命定之子了?谁看你了?自作多情!”

    舒漾挑眉,拖长了语调:“哦——那司宗主脸红什么?”

    司颜一噎,只看长枪的烈焰都快烧到他脸上了,赤色的长袍上下翻飞,舒漾忍俊不禁,又怕把人惹急了赶忙清咳一声:“好了,开个玩笑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司颜身体一僵,嘴角越发抽搐了,来回踱步了几下后恶狠狠地瞪向林涧,祝青也靠着舒漾笑作一团:“哈哈哈哈,司颜那个老东西,也有今天——”

    “肃静。”林涧叹了口气,捏着眉头转向舒漾,“舒姑娘,刚才的事,多有得罪,司宗主性子急,说话不中听,但人并不坏。”

    司颜眉毛一挑,哼笑道:“林涧,我们休休门敢作敢当,不需要你多嘴。”

    舒漾看到林涧嘴角一抽,脸色黑了一层,颇感同情地点了点头,修仙界应该是修身养性之地,结果同僚是个火爆辣椒。

    她转头看向司颜:“其心休休焉?”

    司颜一愣:“什么?”

    舒漾道:“你的宗门为什么叫休休门?”

    “为什么?”司颜思考片刻,掂了掂手里的长枪,嘴角漾开一抹肆意的笑,“当然是指速度,呵,你就不懂了吧,我的惊鸿是世上第一枪,有破竹之势。”

    舒漾点了点头,心道高估他了,不过“咻咻”也不是不行。

    舒漾又转向林涧:“林公子,你所说的命定之人肯定不是指这种事吧?”

    “自然不是。”林涧脸上的笑收敛几分,郑重开口,“舒姑娘,你可曾怀疑过三个月前的秘境试炼?”

    他的目光落到舒漾的手腕上,沉声道:“当时在秘境你有感受到什么吗?”

    感受?阴冷枯败的洞底难道还有其他没发现的吗?跟神剑周围的纹路有关?

    舒漾迟疑地摇摇头,林涧缓声道:“它要出来了。”

    “三千年前的噬神者。”

    噬神者?

    林涧继续道:“青云宗的观星台在三个月前起了暴动,那天正好是你拔出神剑的时候,也出现了三千年神魔大战的气息,而在那战里叱咤风云的便是噬神者,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但是……”

    他望向舒漾:“劫难要来了。”

    是因为拔出那把神剑,所以劫难要来了?舒漾不禁联想到沈渡养父告诉他的预言,她转过头刚好对上了对方的视线,一如既往黑沉沉的,静静地望着她,明明没有任何变化,舒漾却莫名感到了一丝安心。

    舒漾抬眼:“所以你想说什么?”

    她眸光流转,压低的眉眼满是倨傲,林涧一顿,未说出口的话仿佛堵在喉口不上不下。

    舒漾嗤笑道:“所以所谓的命定之人就是我咯?我和那把神剑,和那个噬神者。”

    “还有我手上的桃花印,估计是什么象征,你是不是要说观星台观出了这是所谓定救世主。”舒漾背着手走向林涧,微微吐气,“你知不知道所谓跟我绑定在一起的还想要我的命。”

    舒漾笑着拍了拍腰间的神剑:“腰上拴着个定时炸弹,自己都朝不保夕的,还有空管这么多,所以说这个救世主我不想当,怎么办呢?”

    舒漾话落,殿内陷入了一片寂静,林涧目光复杂,半晌没说话,看起来她说的应该都对上了,祝青也一反常态地噤声不知道在想什么,青禾没说话,只是悄悄勾了勾她的小拇指,舒漾垂下头小心地蹭了蹭她,背后传来窸窸窣窣地声音,舒漾知道沈渡过来了。

    冰凉的气息扑过来,舒漾侧了侧头,耳边垂下几缕发丝刚好挡住沈渡的视线,舒漾心道刚好看不见沈渡的眼睛。

    若隐若现的白皙侧脸,毛茸茸的头顶,沈渡此刻五味杂陈,他抬手又放下,把舒漾的几缕发丝拨向耳后,对上她疑惑的视线,也只是轻轻道:“没事,挡你视线了吧。”

    舒漾眨了眨眼,不自在地撇过头,小声道:“你这样也是没用的。”

    然后她听到了身边人淡淡地“嗯”了一声。

    舒漾此刻内心也很复杂,每一件事都是那么猝不及防,拼命地把她往火堆上烤,什么命定之人都是屁话。

    “嘶,不对啊?”

    舒漾抬起头,司颜摸着下巴喃喃自语,他不屑地望着林涧:“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噬神者我有所耳闻,这么个人物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

    林涧无奈道:“司宗主,有些事不是那么简单的?”

    “呵,所以就让这个黄毛丫头来?我的契约兽老扑向她我还以为……还以为。”

    林涧补充道:“这大概是血脉关系吧,舒姑娘手上的桃花印与神兽同源。”

    他清咳一声:“世上还没有我司颜办不到的事。”

    他斜睨了舒漾一眼,漫不经心道:“没关系,胆小鬼没人会怪你。”

    舒漾挑眉笑道:“哦~那你好厉害呀,司宗主,有何高见呢?”

    司颜一僵,拼命地朝林涧使眼色,对方叹了口气,眉间满是忧愁:“此事事关重大,也不是我等一言两语能决定的,司宗主就别来掺和了。”

    他没管即将暴起的司颜,径直走向舒漾,他看着舒漾倔强的眉眼,刚想开口却突然被对方打断了。

    舒漾道:“第一,有什么忙我尽量帮,但是不要指望我牺牲自我什么的,我没有义务。第二,既然想让我帮忙,诚意得体现出来吧,四宗会试的事情……”

    林涧了然:“舒姑娘所言在理,我等自会全力相助,四宗会试我们也会尽力。”

    他微笑着道:“那现在起舒姑娘你们便是我青云宗道弟子了,三日后拜师大会正式开启。”

    舒漾“嗯”了一声,拍了拍衣服站起身:“那没什么事了吧,我们可以走了?”

    林涧应允,舒漾便拉着青禾往外走,沈渡跟在后面,在三个人即将迈出殿门时,她侧头扬声道:“师兄,请多关照。”

    殿内立刻传来一声轻笑。

    ————

    殿外,青禾攥着舒漾的手絮絮叨叨:“那把剑这么危险吗?”

    舒漾无奈地摆了摆手:“跟余叶那一战就算是有血玉控制也不至于如此,只能说它反水了。”

    腰间一阵嗡鸣,舒漾知道它听见了,倒是更加不以为意:“哎,一把对着别人摇尾巴的家伙,感觉不能要呢,是不是啊?”

    青禾眨着眼用力点了点头。

    舒漾哼笑一声,感受到腰间的震动更大了,她背着手悠悠地往下走:“有机会的话可以换一把剑,你说对不对,沈渡?”

    沈渡道:“可以换。”

    舒漾撇过头,语气不明:“没意见?”

    沈渡漩涡一般的目光再次望过来:“命定之人,救世主你想当吗?”

    面对沈渡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舒漾怔愣片刻后笑着道:“当然不。”

    沈渡也笑了:“嗯,那就不当,剑,想换的话也没关系。”

    舒漾猛地停下脚步,狐疑地看向沈渡:“你没被夺舍吧?”

    “为何这么说?”

    “养父的事没关系吗?”

    “我自己可以。”

    舒漾突然有点不是滋味,没接话,青禾悄悄凑过来:“沈公子有自己的事要做,你不用太放心上的。”

    舒漾勾了勾发丝,再次偏头看向沈渡。

    “沈渡。”

    “嗯。”

    “你刚才为什么拨我头发?”

    意外的,她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沈渡没有回答,他的侧脸在日光下显得有些柔和,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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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挡视线了。”他道。

    舒漾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行,挡视线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仰头看着头顶的枝叶,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槐花的香气,把树上的花瓣吹落了几片,飘飘悠悠地落在她肩上。

    “沈渡。”

    “嗯。”

    “青禾。”

    “嗯?”

    “接下来的路我们要一起了。”

    青禾微微一笑,沈渡还是那副冷酷的样子,但舒漾知道已经不一样了,他们会一起走下去,救世主也好,噬神者也好,都是以后的事,想那么远干什么呢,至少现在有彼此不是吗。

    好不容易正式修仙了,自然要好好感受了。

    ————

    三日后,他们拿着弟子令再次走上那层石阶。

    晨雾还没散,把整座山裹在一片灰白色里,石阶很长,一级一级往上延伸,看不到尽头。青禾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裙摆在晨风里轻轻飘动,沈渡走在最后面,抱着剑,他高高竖起的马尾随风飘荡,舒漾走在中间,低头看着手里的弟子令,玉牌质地温润,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阿漾,你看。”青禾停下来,指着远处。

    舒漾抬起头,云雾散开一角,露出半山腰上一片金瓦飞檐,在晨光里熠熠生辉,像悬在云端的宫殿。

    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走吧,别迟到了。”

    他们到的时候,大殿里已经站满了人,新弟子们穿着藕色的弟子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什么。舒漾扫了一圈,没看到司颜,也没看到祝青也,只看到林涧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卷帛书,笑得如沐春风。

    “人齐了?”林涧抬眼,目光从人群中扫过,在舒漾身上停了一瞬,微微一笑,“拜师大会开始。”

    林涧展开帛书,念了一长串名字,但舒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留意了最后一句:“……以上弟子,分入各峰,择师而修。”

    青云宗和其他宗门不太一样,对于四宗会试新收的皆为内门弟子,虽然人数不多,却更加着重对待了。

    而对于每个弟子使用的武器以及功法分成了不同流派,丹修,剑修,符修等等,倒是算得上百花齐放,青禾用丹药,被分到了丹修,走的时候还拉着舒漾的手念念不舍,舒漾倒是哭笑不得,只是不在一起修炼,晚上还在一起睡呀,倒是给青禾闹了个大红脸。

    人群开始移动,舒漾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那些背影。

    “舒姑娘。”林涧走过来,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她,“你、沈渡,分入红尘峰,这是你们的令牌,拿着它去找你们的师父。”

    舒漾接过来,翻过来看了一眼。令牌背面刻着两个字——红尘。

    “这个名字,很别致啊。”她道。

    林涧笑了笑:“是啊,你会喜欢的。”

    接着他又取了一块递给青禾,舒漾把玩着令牌,朝青禾摆了摆手,便和沈渡走出殿门,沿着石阶往上走,这时的晨雾渐渐散了,阳光洒下来,把整座山染成了淡金色。

    红尘峰在最高处,石阶比别处的都陡,两边是万丈深渊,云雾在脚下翻涌,旁边飘渺的雾气倒像朵朵棉花。

    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山顶,一座不大的院子,青砖灰瓦,院门敞开着,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松树,树冠如盖,遮住了大半阳光,松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放着一壶茶,旁边摆着一盘小吃,还在冒着热气。

    “有人吗?”舒漾喊了一声。

    只有空荡荡的回音,就在舒漾一脚踏进去的时候,桌上的东西顷刻间悬空了,不停抖动着,丝丝裂纹慢慢爬了上去。

    舒漾暗道不妙,刚想躲开,那些小吃就以雷霆之速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