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漾盯着手腕上的桃花印,数了三遍。

    九片花瓣,只剩八片了。

    上个月拔剑的时候还只是边缘变红,现在整片都染红了,舒漾不禁感觉自己脑袋上有个催命的倒计时。

    “你今天要练剑。”冰凉的剑柄贴在身边,跟个闹钟似的。

    “一个月了,可以放一天假了吧。”舒漾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以前上高中的时候都不带这么勤奋的。”

    剑灵的声音更冷了:“……爱练不练,我可没逼你。”

    “哎,练练练。”舒漾长叹一口气,把自己从被子里拔了出来,这几天脸的太狠,胳膊痛得要命。

    “封印松了两处,能动用的力量够你练一阵子了。”剑灵的声音不带感情,“但你要学会控制,剑的力量会唤醒桃花印,而它醒了会带出恶意,压不住,你就不是你了。”

    “压得住,压得住,相信我。”

    舒漾嘴上敷衍着,但手腕上那片正在蔓延的红色,她没法假装看不见。

    “八次,”她小声道,“得省着点用,话说,你怎么比我还积极?”

    剑颤了颤,没有回答。

    ——

    后山还是那个鸟不拉屎的样子,舒漾拖着剑往山上挪去,远远看到山头那边站着几个人。

    你推搡我,我推搡你,看起来快进入白热化阶段了。

    舒漾本来想绕路,却从他们嘴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来了,这下不得不看了。

    她走进了,才发现是余叶和他的小跟班。

    “师兄,剑的事真的没戏了?”

    余叶没说话。

    “你之前可是信誓旦旦地跟我们保证过一定可以的。”跟班A道。

    余叶撇过了头。

    “那个废物都拔出来了,你连拔都拔不出来……”跟班B的声音带上了嘲讽。

    “闭嘴。”余叶的声音压得很低。

    “师兄,你当初答应过我们的。”跟班A的脸上带着蔑视的笑容,“拿到剑,四宗会试上出头,带我们一起飞黄腾达,现在剑没了,我们怎么办?”

    “喂喂,现在不是管我们的时候了吧。”跟班B肘了肘跟班A,“有个家伙比我们更着急呢,没有剑就赢不了,赢不了……哼,到时候有的是人会给他好看。”

    余叶的脸腾的一下涨红了,握剑的手青筋凸起,但是他牙关却咬得死紧。

    舒漾靠在路边的树上,远远看着这场闹剧,她啧道:“狗咬狗,这出戏不错。”

    随即她摆了摆手,提着剑慢悠悠地路过他们三个。

    看着余叶瞬间瞪大的双眼,舒漾更加乐滋滋,看看,这就叫恶人有恶报。

    她在心里给报仇进度更新了一下:20%,心灵冲击果然比物理攻击更有用。

    他们三个的身影渐渐消失了,舒漾也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准备继续和封印好好交流。

    经过一个月的练习,体内的力量已经从干涸的河床到一个水龙头那么粗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她慢慢把桃花印的力量注入剑内,随着神剑黑却透的光慢慢发散,舒漾挥出了第一剑。

    剑气带起了她额边的一小撮发丝,暗色的剑光径直斩向眼前的山壁,没有巨响和碎石飞剑,悄然无声中,一条细如发丝的裂痕出现在了山壁中,片刻后,裂痕两侧的岩石悄然错开,断面光滑如镜。

    舒漾讪讪道:“额……好像用力过头了?应该不算我践踏植物吧。”

    剑灵的声音响起:“很好,这样继续下去四宗会试不在话下。”

    舒漾挑眉:“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高兴。”

    剑灵:“……”

    接下来的时间,她继续练剑。

    汗水顺着额头滑下来,手臂酸得抖个不停,但舒漾咬着牙没有吭声。上辈子赶项目上线的时候,她连续熬过三个通宵,这点酸痛不算什么。

    她必须把这一片花瓣的力量练到极致,不够快就练到够快,不够准就练到准,四宗会试马上开始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挥到不知道多少剑的时候,一股寒意从剑柄涌上来,顺着胳膊钻进舒漾的胸口。

    她猛地颤了一下,细密的疼痛涌入脑海,像有几千根针在往太阳穴里扎,又冷又痛。

    舒漾闭上眼,挥剑的速度更快了。

    慢慢的,脑海里不再是痛,取而代之的是延绵不绝的恨意,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灌进了一片黑色的海。

    舒漾猛的收剑,有些狼狈地跪倒在地,她死死按住胸口,拼命抑制住上窜的恶意。

    “压得住吗?”剑灵问。

    “压得住。”她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压得住就继续。”

    舒漾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汗,手还在抖,但她重新握紧了剑。

    皎洁的月色洒下来,周遭一片寂静,落在她手中的剑身上,竟分不清是剑在发光,还是月被剑引了下来。

    恶意不会停,她也不会停。

    ——

    太虚宗的藏经阁在宗门最高处,三层木楼,年久失修,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

    舒漾推门进去的时候,守阁的老头的眼皮还耷拉着,睡的呼呼作响。

    月光透着窗户打在排排书架上,细小的尘埃弥漫在空气中,舒漾小心地挪着步子,快速地扫过一本本图书。

    这一个月来,为了了解桃花印和神剑,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来扫书,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虽然神剑的威力很高,但是消耗的也很大,必须得找点可以抑制桃花印颜色扩散的方法。

    但很可惜,太虚宗太小了,小到连一本有用的书都没有。

    关于“桃花”的东西,有用的没有,各种艳俗故事倒是不少,“上古神兵”的记载倒是有几本,但都是泛泛而谈,没有任何实质内容。

    “哎。”舒漾站在二楼的书架前,盯着满墙泛黄的书脊,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这一个月她几乎把有分类的书都大概过了一遍,看的脑瓜子嗡嗡的,结果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根据她多年打工的经验,太虚宗藏经阁,信息量趋近于零,比上辈子的公司wiki还难用。

    换地方查,优先级P0。

    舒漾刚准备离开,一把森然的剑抵在了喉间。

    她甚至连身后的声音都没听到,冰冷的杀气就已经顺着剑柄爬上她的肌肤,舒漾吞了口口水,瞬间就腿软了。

    疑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舒漾?”

    舒漾转头,跟眼前的少年撞了个正着。

    是沈渡。

    他穿着一身玄色夜行衣,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带着冰凉的肃杀之气,上半张脸覆着一张玄铁面具,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与紧抿的薄唇。

    在看见舒漾的一瞬间,他猛地一怔,猫一般轻盈的动作都顿了两秒。

    “你……”他们俩同时开口。

    话音未落,刺眼的灯光袭来,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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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

    “在那边……”

    舒漾暗道声不妙,大半夜的被人撞见跟一个蒙面黑衣人在一起,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她压低声音:“你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们是在追你吧?”

    沈渡没回答,他探出身,侧耳听了片刻,观察了几秒,趁着来人转身的空隙时间,一把抓住舒漾的手腕,朝着阁楼顶部跑去。

    “喂!你等等!”舒漾一惊,刚想甩掉他的手,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却跟了上来。

    不好,她突然想起自己半夜偷偷来藏经阁好像也不是很能见人,不仅如此,还可能被当成同伙抓了,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沈渡侧头看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来不及了!还没等沈渡反应过来,舒漾扣住对方的手,往另一个地方拉去。

    “跟我来!”

    他们拐进了一排暗格的后面,藏经阁她摸了一个月,哪块地板会响、哪个角落能藏人,闭着眼都能找到。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蹲下来,把沈渡也按下去,两个人挤在书架尽头与墙壁之间的窄缝里,肩膀挨着肩膀,沈渡的体温很低,像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舒漾没看他,屏住呼吸,她能感觉到沈渡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火把暗色的光摇晃着,从书架缝隙里漏进来,扫过他们藏身的地方,停了片刻。

    “没人?”

    “去那边看看。”

    脚步声远了。

    舒漾又等了十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

    她刚开口,沈渡的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力道不大,但很果断,他的手指也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受伤了?

    舒漾心里一惊,但她没动。

    果然,脚步声又回来了。

    “真没人。”

    “走吧,那小子跑不远。”

    这次好像是真的远了。

    两个人都没动,藏经阁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夜风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沈渡松开手,舒漾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好像也沾了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舒漾转过头看着他,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火光早就灭了,月光从窗户漏进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条冷白色的线。

    “你的手,”舒漾用手虚掩着嘴,轻轻道,“伤到哪了?”

    沈渡没回答,但舒漾注意到他撑在地上的手微微发抖。

    “这是犯什么事儿了?”

    沈渡转过头了,一副抗拒回答的样子,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的下颚线明显绷紧了。

    舒漾啧了一声:“行,不说拉倒。”

    她撑着墙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既然追兵走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响,舒漾扭过头。

    沈渡看着她,突然开口:“你在这里做什么?”

    舒漾低头看他,他还蹲在那里,月光打在他面具上,那双从孔洞里露出来的眼睛很黑、很沉,像化不开的墨。

    舒漾撇了撇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其实她心里也虚得很,夜闯藏经阁,说出去也不太好听。

    沈渡慢慢抬起眼:“你——”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板突然一沉,舒漾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轰隆一声,眼前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