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
刚才人偶好像用了什么魔法。
“这里是十二还是十三年前。是我第一次遇到和君的日子。”
声音从隔壁响起。
人偶的身影似真似幻，仿佛一碰就要穿透。
呃？
手举起来了？
试着去触碰，果然穿过去了。
但是……
“这里是回忆里面，你无法干涉我。”
“还是说你想连在这里自由活动的力量都被剥夺？”
今长谷微微一笑。
在女神看来那只是恶魔的笑容。
扑过去，却扑了个空。
趴在地上，颤着声：“果然是你把我的能力都夺走了。你想干什么？把我的食物都抢光吗？”
“并不是。果然你还是不要动比较好，就在这里静静观看这一切吧。”
“有些事，我想让你看看。”
说完，今长谷就别过头了。
什么意思？
女神再次失去了力量，跪伏在地上，说不出言语。
只能如她所说，静静观看这段回忆。
画面中的今长谷比现在年幼，面无表情看着教师。
教师把一个小男孩领了进来。
男孩五官精致，穿着来自都市时尚的校服，与这里格格不入。
一踏入教室，就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和君。”
“老实说，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我心里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感受。”
“刺刺的，很不舒服。”
“现在想来，我那时很讨厌他吧。”
什么？完全看不出来。
那时候的人偶和现在一样毫无表情。
不过这样对比起来，现在更为生动，多了一丝温度。
“接下来可以跳过，就到这里吧。”今长谷在空中点击，大手一挥就切换到第二个场景。
“这里是我和和君还有他父母第一次会面。”
“他们似乎非常紧急，和君放学后才探访邻居家——也就是我们家。”
相越站在父母旁边，对今长谷夫妇笑着打招呼。
今长谷夫妇笑着接受了，拍了拍今长谷的背，示意她打招呼。
今长谷照做，仍然是没有感情，像是在被迫完成任务。
“抱歉，这孩子就是太害羞了才会这样。”今长谷母按住今长谷的头。
相越母张大了嘴，笑了笑：“没事。我们家和希反而是太过闹腾了，正好可以中和一下。以后让他们一起玩吧。”
“那就再好不过了。”今长谷母放下手。
今长谷默默退开。
“这句话就是命运的开始吧。”
命运？
“嗯，就和你和莱安一样。因为遇见了他，我才改变了。”
改变了吗？
确实是这样。如果没遇到他，我应该已经死了。
“但在那时的我以及他来说，是极大的折磨。”
“因为我们都很讨厌对方，但偏偏相越母经常让我到她家作客，和相越一起玩。”
“两个人待在一起，就只是互相折磨，把对方当空气。”
“平时上学也不会谈话。”
确实是这样——这两个人一个写作业学习，一个玩游戏。
把对方当空气。
“直到这里，我终于受不了，损了他一句。”
“事情才有了转机。”
今长谷又把这个画面拨开。
又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唯一不同的是，这天的相越没有玩游戏，只是盯住时钟，似乎在等待什么。
今长谷瞥了一眼相越的动静，随后继续沉浸在学海之中。
又过了一会儿，相越似乎等不及了，跑了出去。
今长谷抬起了头，松了一口气——总算只有她一个人了。
“天天对着讨厌的人，就算我那时再无感情，还是会尴尬。”
“毕竟我不像相越那么厚脸皮。”
“我还以为他终于受不了了，才跑了出去。”
“没想到……”
下一秒，相越就捧着一个比他还要高大的包装冲了进来。
左右张望，才放在比较隐蔽的地方。
“那是玩偶吗？”今长谷抬起了头，问了一句。
相越却急得跳了起来，跳到她面前：“你怎么知道的？”
“包装上写着：奶龙特大型号公仔。”今长谷淡定地回答。
“这么小的字你也能看到，你莫非是怪物吗？”相越举起了公仔，眯着眼看。
今长谷走过来帮他扶着。
“谢谢。”相越抿着嘴道谢。
“不拆包装吗？”
“拆！反正你都知道了。”相越不情不愿地拿出了剪刀。
今长谷则是回去写作业。
“你不帮忙吗？”相越在包装后探出头。
“那是你的东西。”
“过来吧。”
“哦。”
今长谷这才回去，徒手把胶带等包装撕开。
相越瞥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拆。
两人很快就把包装拆掉了。
公仔真的很大一只。
相越上手捏了捏，嘴角上扬。
“总感觉相越你和它有点像。”
今长谷本是想刺他一句。
在她看来，这个未知动物长得很诡异。
个头大大的，还有五官。
没想到，相越的笑容更灿烂了，握住了今长谷的手：“对吧！”
今长谷完美无缺的扑克脸碎了一角，歪了头。
“它和我一样长得很可爱吧。”
可爱吗？女神在今长谷的眼神中看出了和自己一样的感受。
但是今长谷没说话，只是点了个头。
“之后，和君就一直缠着我说奶龙。”
“因为这样，我和他开始聊天了。”
“不过一开始也只是单方面的。他说，我点头。”
“然后到后面，就开始也会互相聊天了。”
今长谷一直切换画面。
就如她所说，一开始只是单方面的，相越不停地烦今长谷。
今长谷偶尔回两句，相越就借着这个话题拓展下去。
今长谷不得不回应，就开始互相了解了。
“然后就是期中考试。”
“和以往一样，我全科满分。相越则是数学因为粗心漏了几分，还有国文阅读理解比较低分，排在第二。”
画面又转换了。但是这次的相越没有拿出奶龙，而是难得一见地坐在书桌前，和今长谷正对着。
“你也太变态了，全部科都满分。”相越趴在桌上。
“你其他科也满分啊。”今长谷没有回他，继续学习。
“你在讽刺我吗？为什么数学要写单位？”相越抱住头大喊。
随他发泄过后，相越侧过头看向今长谷的学习资料：“这是初中的学习资料吗？”
今长谷没有回头：“是的。”
“呃。读得这么快干嘛？在学校多玩几年，不好吗？”相越伸了个懒腰。
“因为这是任务。”
“任务？”相越歪头。
“师傅给的任务。”
“这样啊，你有补习老师。”
“是的。”
“可以把他介绍给我吗？”相越凑到今长谷前面，挡住她的学习资料，眨眨眼。
今长谷挥开相越：“不行。师傅很忙。”
继续学习，“而且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是怎样？”
“师傅不是教我学习，而是给我一些任务让我达成。”
“这样啊。好吧。”相越泄了气，忽然眼睛一亮，“那你来教我吧！”
今长谷抬起了头：“什么？”
“国文。”
“不行，我很忙。”
“教我吧。”
“不行。”
“好吧，那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随便你。”今长谷没有在意，继续学习。
女神对这两个小学生的吵架非常无语，而且相越怎么就不闹腾了？
再多烦她一阵吧。
对人偶吃瘪的样子，她很感兴趣。
“第二天，和君就开始了他的行动。”
今长谷挥走画面。
画面上的相越把电视调成最大声，播放奶龙的动画片。
今长谷在旁边学习，被声音烦得不行。
偏偏相越还在旁边不断讨论剧情、吐槽甚至大声笑。
时不时还走过来问：“可以教我古文吗？”
“不行！”
今长谷直接否决。
但随着成年的今长谷一步步把画面跳转，女神也能看到今长谷的态度越来越犹豫。
“好吧。”
一声发出，今长谷叹了口气，而相越则是高兴地跳起来。
“自从那次之后，我就再也没能拒绝和君的任何要求。”
女神瞥向今长谷，一脸鄙视。
难道这家伙意外地弱吗？
早知道就拿这家伙威胁她了。
画面继续跳转，两人甚至在学校也会开始谈话了。
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起。
上学时会挽着手。
放学后有时会在旁边的小公园聊天。
有时则是和往常一样，看奶龙的动画片，还有学习。
“那时候的我没有意识到和君对我很重要，只是习惯了他待在我身边。”
“甚至称呼都变了。”
画面上能看到，相越提议两人做一个两人独有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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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长谷没有反对。
只是直着眼，等待相越的提案。
相越提出了“直酱”和“和君”这个称呼。
今长谷也是想都不想就喊了出来。
令相越红了脸。
今长谷则是一脸不解。
“直到莱安……”
啊……那一天。
这家伙正式成为我的备用躯体的日子吗？
那时候我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可以撇弃低效率的契约者系统了。
真可惜，要是当时选择的克隆体不是这家伙就好了。
现在就不会是这样了。
双手无力，无法说话，不能抵抗。
机会都被剥夺了。
“那天是我和和君的生日。我们躲在秘密基地，等待和君的父母来接我们。”
“但是没有等到……”
“于是我先出发，去找他们。”
“然后就见到了……那个场面。”
画面上的今长谷打开大门，莱安把今长谷以及相越夫妇杀死，双手沾满了鲜血。
今长谷只能呆呆地看着，无力阻止。
“那时候的我和现在的你一样呢。”
“有什么感受？”
活该。
“这样吗？”今长谷没有回过头，全神贯注地看着这个画面，似要把它深深烙印在眼膜上。
“我本来以为你看到我的记忆会有什么感受。”
“没想到完全没有。我明白了，你和莱安不一样，已经没救了。”
现在提起那个叛徒干什么？
女神瞪着面前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走到她面前，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
“如果当初你能多和别人相处的话，说不定就不是这个结局。”
“我说的对吗？”
什么意思？
你不也是吗？
只和相越和希要好的不就是你吗？
“你就只会依赖莱安，完全没有在意他的感受。”
你不也是吗？
“只想一个人承担。”
你不也是吗？
“回忆就在此结束了。我们回去吧。”今长谷抱住女神。
明明是一碰就透的身体，但不可思议的是，女神感受到了温暖。
眼睛被强光闪得睁不开。
身体可以活动了！
但是却没有力气。
一出来，就和莱安一并躺在地上，被那群人围观。
今长谷敲敲莱安：“真的要结束了，快起来。”
莱安的眼皮抖了抖，才缓缓睁开眼睛。
“真是的，我不是说了让我睡一会儿吗？”
他挣扎着伸向新宫和局长。
两人也伸出手，发出强光。
“就是这样，懂了吗？”
今长谷点点头。
“那再见了。”
“啊。”
微微张开，在喉咙中发出微弱的声音。
闭上双眼，嘴角微翘，化为光粒飘去。
那是过去曾看过无数遍的景色。
女神举起手，想要触碰。
却看到自己的手满是死皮，还有皱纹。
吓得要跳起来。
但却连直起腰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回事？”
今长谷打了个响指，在空中便出现了画面，投映着女神现在的模样。
完美的外貌已经失去，只有满头白发、皱纹、年老不堪的外表。
“这不是我！”
女神猛地举起双手，只看到自己的双手正渐渐变透明，化为光粒。
自己也要落到那种境地了吗？
不会的！
我是女神，不会死也不会老的存在。
和其他人不一样。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变动，停留在寄宿家庭的大宅上。
双目无神的奶奶正侧坐在客厅上，与爷爷一同对着电视。
两人的头发灰白，嘴边上有细纹。
看上去比女神还要年轻一些。
“这样吗？”
“我已经老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光粒正在飘散。
奋力向上：“不……”
想抓住那些光粒，但抓不住。
想站起来，但站不起来。
她看着屏幕上的奶奶，双目无神，快要看不清形体。
渐渐消失。
和她一样。
这样啊，她已经离开了。
无力地松开了拳头。
垂下手，任由身体化为光粒。
眼角流下一滴泪，嘴边还呢喃着：“奶奶……”
离去了。
在这个世上失去了活过的踪迹。
“真是的，到最后还是只想着自己。”
今长谷看着这一切，只是轻轻说出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