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呢喃,“小臻妹妹……”
他甚至失态地向前走了两步。
他身为冀城公安厅厅长,向来冷静自持,沉稳从容,他经常觉得咋咋呼呼的严峥很上不得台面。
但此时此刻。
看着那张和记忆中相仿的脸,严先生也失态了。
他走到沈清梨面前,“你就是沈老师?”
沈清梨虽不认识面前这位中年男人,但看他和严峥相似的长相,迅速猜出了他的身份,“严厅长,我是沈清梨。”
严先生喉咙滚了滚,“严峥在等你。”
沈清梨礼貌地笑了笑。
而后便走到严峥面前,小声问,“你父亲怎么来了?”
严峥嘘了一声,“偶然遇见,别紧张,我带你们进去。”
倒是余知秋。
忍不住多看了严先生几眼。
直到闵伟拉了余知秋一把,后者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连忙跟上了前面两人的步伐。
严先生目光一直古怪地盯着四人的身影消失于看守所门口。
才怅然若失地收回视线。
他坐回到车里。
怪不得老太太会认错人,沈小姐的眉眼之间,的确像极了小臻。
看守所里。
所长出来。
先是和严峥寒暄了两句。
之后便带着余知秋和闵伟去探监了。
严峥带着沈清梨在等候区坐下,“我爸路过,看见我的车了,便过来问了两句,你别紧张。”
沈清梨点点头,“谢谢你。”
严峥挠了挠后脑勺,“说了好多次了,不用客气,我们是朋友,难道不是吗?”
沈清梨抿了抿唇,“对。”
严峥笑了起来。
不一会。
严峥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小声说,“是我爸,我去接个电话。”
他走到窗边才接听。
严先生说道,“既然是你朋友,晚上来家吃顿饭吧。”
严峥轻咳一声,“这件事情其实是我主动提出来帮她的,您不要为难她。”
严先生的声音紧绷,带了几分低斥,“我是那种人吗?”
严峥咬了咬唇,“我先问问吧,人家可能回京北有事呢,等会再给你打电话,你还没走吗?”
严先生没说话。
挂了电话。
严峥盯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忍不住啧了一声。
还真是更年期了。
半个小时后。
余知秋和闵伟夫妻两人出来。
余知秋眼眶微红,闵伟也是长吁短叹。
沈清梨起身。
走到夫妻两人面前,语气淡淡的说,“人你们也见了,可以回去了。”
严峥咳嗽一声。
拉着沈清梨的胳膊走到一旁,“你让他们俩先回去,你跟我回家吃顿饭吧,我爸刚刚打电话邀请的,吃完饭我找人送你回去。”
沈清梨脑海中浮现出了严厅长的脸。
有些严肃。
带着高位者特有的压迫感和威压,蛮让人畏惧的。
严峥补充一句,“我估计应该是因为我奶奶麻烦你和周奶奶的事,所以我爸才想请你吃顿饭。”
长辈相邀。
无法推辞。
沈清梨点了下头说好。
之后便直接走到余知秋面前,“你们先回京北吧,我留下来还有点事。”
余知秋眼珠滴溜溜一转,拉着沈清梨的胳膊,“我和你闵叔把你带来,要是我俩就这样走了,把你一个人留这里,别说你奶奶不放心,就是我俩也不放心。”
沈清梨语气冷淡地推开余知秋的胳膊,“没关系,你们回去吧。”
余知秋却执意不走。
苦口婆心的劝说道,“你是个女孩,又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让我们两人怎样放心回去?你若是实在不想我们同行,我俩坐在车里等你就是,等你处理完事情,我俩再带你回去。”
在严峥的眼里。
余知秋是沈清梨的亲生母亲,自然是长辈。
听到他们这样说了,便大大方方直接开口邀请,“既然这样,那就让阿姨一起过去吧。”
沈清梨皱了下眉头。
余知秋已经欣喜地颔首,“好好,既然严先生都这样说了,我也就不推辞了,严先生,也不是我非要厚着脸皮跟着你们走,实在是因为当母亲的都这样,还请严先生体谅一下做母亲的心情。”
严峥点点头,“我当然明白。”
等四人出去的时候,严先生的车已经离开了。
沈清梨要上严峥的车,却被余知秋拉住。
目光带着警告,“咱们第一次去拜访别人家,总不能空着手去,你陪我去附近商场买点东西。”
沈清梨懒得理会她,“随便你。”
余知秋低声斥责问,“你是什么态度?”
沈清梨看她一眼。
不知为何。
就这一眼,却让余知秋心里有些发毛。
她没有继续要求沈清梨做什么,只愤愤不平地说,“也不知道周秀云是怎么教育你的,连做人的最基本礼貌都没有。”
严峥在那边说,“阿姨什么都不用买了,家里什么都不缺,我在前面带路,你们开车跟上我,沈老师,坐我的车吧。”
沈清梨连声应好。
上了严峥的副驾驶。
系上安全带。
严峥开车。
严峥单手把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沈清梨,“你和你妈妈是有矛盾吗?”
对于余知秋并不是自己亲生母亲的事情,沈清梨也没有办法对外人宣之于口。
甚至沈清梨都没有想好要怎么样告诉程宴礼这件事。
大概因为从小失聪的原因。
沈清梨有着强烈到扭曲的自尊心。
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就好像告诉别人自己这么多年都在追逐母爱,而自己追逐这么多年的母爱是一场笑话。
说白了。
最简单的一句话。
沈清梨是个笑话。
她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想在这件事情告诉别人之前,她最起码自己要坦然接受。
可坦然接受的前提是,她要和追求了这么多年母爱的自己和解。
这是一个庞大而厚重的课题。
这意味着,她要打破自己这么多年形成的固有认知和思维,甚至可以说是信念。
严峥忽然笑了。
声音爽朗,意气风发地说,“不方便说,可以直接拒绝,不用勉强,更不用为难自己,非要去找一个借口,你自己活得开心就够了,你管别人开不开心呢?”
沈清梨嘴唇动了动,扯了扯嘴角笑起来,“你说的对。”
严峥教给她,“很简单的一句话,你可以回复我,这件事情我不想说,我就不会再问了,这句话伤害不了我,也伤害不了别人。”
沈清梨缓缓笑开,“现在学会了。”
严峥敲着方向盘,意味深长地说,“希望是学会了,不是学废了。”
沈清梨点点头,“我尽量。”
不远处有家花店。
沈清梨问道,“是只有严先生在家?还是你爸妈都在家?”
严峥随口说道,“我妈去年做了个大手术,内退了,一直在家休息,怎么了?”
沈清梨指了指前面的花店“那你在那儿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