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梨恍然大悟,“欣欣就是那个小女儿?陈老板怎么想?”
程宴礼扯了扯唇角,“陈骁又不是禽兽。”
沈清梨叹息,“其实欣欣人还挺好的,陈老板也不错,上个太太怎么就跟人跑了呢?”
看着陈骁虽然说话粗了点,但是人是好的。
要不然。
厨娘们也不会在陈骁的眼皮子底下,偷东西回家。
说白了。
这不还是看着陈骁好欺负,好说话吗?
程宴礼沉默良久。
他压低声音,沉沉的说道,“陈骁是我带过的兵里,最匪气的一个,当初来到特战队的时候,谁也不服。
我把他打趴下三次,才勉为其难的认我当队长,这样的人,容易钻牛角尖。”
沈清梨抿抿唇,双手抱紧了程宴礼的腰。
程宴礼无奈的笑了笑,“他觉得他现在活的也挺好,不管是真是假,我就当真的,我要是怜悯他,他估计要我坐着轮椅跟他单挑。”
沈清梨哭笑不得。
到了目的地。
沈清梨震惊的望着面前的景象,“好漂亮,像是来到了童话世界中的海边的小镇。”
程宴礼放下车。
带着沈清梨坐在了白色遮阳建筑下面的双人椅子上。
沈清梨问道,“这里怎么会有海?”
程宴礼说,“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之前是一座连绵起伏的大山。”
沈清梨更是震惊,“愚公移山吗?”
程宴礼拍拍沈清梨的头发,笑着说道,“没有愚公,是陈骁移山。”
沈清梨惊讶的看向程宴礼。
傻乎乎的。
程宴礼将人按在怀里。
望着远处的大海,“陈骁退役回来之后,用安家费和这么多年的工资,把这座山移走了,也告诉孩子们,山的那边是海。
也因此让这边的旅游产业缓慢的发展起来,让村里的人的生活条件也有所好转,很多年轻人不用背井离乡出去打工。”
沈清梨感慨万千,“花了不少钱吧?”
程宴礼失笑,“对,理想是好的,实操性没那么简单,移了还没三分之一,就没钱了,后续是我赞助的,包括农家乐。”
沈清梨坐起来。
垂眸。
看着程宴礼。
她夸张地双手张开,“你在我心里的形象,现在就这么大。”
他真的在尽全力让自己的兄弟们,让兄弟们的家人,都过得好。
程宴礼胳膊枕在脑后。
深邃的眼眸一眨不眨的望着沈清梨。
溢满了温情。
他轻声说道,“徐若谷怕麻烦我,什么都不说,陈骁不一样,陈骁不要脸。”
沈清梨噗嗤一声笑了。
程宴礼轻啧一声,“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配得感很强,我跟他说没钱就找我,他很听话,没钱就给我打电话。”
沈清梨戳着程宴礼的肩膀,说道,“散财童子啊。”
程宴礼一把将沈清梨重新拉回去,“会不会觉得我败家?”
沈清梨摇摇头,“不会啊,陈老板也不负众望,将这里弄得很好啊,我知道你,你肯定是因为也看中这片能发展起来,才会倾囊相助。”
程宴礼却沉默下来。
半晌后。
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着试探说道,“若是我说,不是呢?”
沈清梨嗯了一声。
程宴礼说,“对这片地,我不熟悉,没有考察过,没有提前来过,陈骁要钱,我就给了。”
沈清梨仿佛也没想到。
因为在沈清梨的心里,就算是一家人需要投资,都要投资人知道这个项目的可行性和回报率有多高。
所以。
沈清梨翘了翘脑袋,看着程宴礼的侧脸,说道,“我虽然知道你不缺钱,这些对你而言,不值一提,但是我还是觉得这不是你的处事风格,我能不能问一下为什么?”
程宴礼颔首,“这也是我今天想要对你说的事。”
沈清梨讶异。
程宴礼宽阔的手掌心包裹着沈清梨的一侧肩膀,将人按在自己胸前,“莫叙,就是莫青青的哥哥,还有徐若谷,陈骁,他们都是我带领的特战小队下面的猛将。
我们特战小队作战部队总共十八个人,都是从全国各地的军营中挑选出来的精锐。”
沈清梨不打岔。
默默地听着。
程宴礼半阖眼眸,声音越发缥缈,“在那一场持久战中,控制部那边出了奸细,切断了我们和外界的所有沟通。
原本准备持久二十二天的任务,硬生生拖到了三十八天,我们在热带雨林里,能入口的东西全吃了。
最后在后援军迟迟未到的情况下,饥肠辘辘的我们被对方的雇佣兵团团包围,我亲眼看见他们一个一个死在我面前。
最后,只剩下我,徐若谷,腿部中弹的陈骁,还有重伤的莫叙。”
沈清梨听得心里揪紧。
她一直以为自己生活在无比安全的国度中。
不会和世界某个角落一般,战火飞纷,人民流离失所。
现在才知道。
她眼中的美满生活,都是因为有这样一批人,在背后负重前行。
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构筑了国家的道道屏障。
人都是肉长的。
没有钢筋铁骨。
受伤了也会疼,被围困了也会绝望,但是他们却不能退缩。
必要时候。
是要用自己的血肉,铸成长城。
沈清梨心里被揪紧,下意识的揪住了程宴礼的衣摆,“后来呢,你们是怎么脱困的?”
程宴礼吐出一口浊气。
声音闷重,“他们想让我们四个活口投降,一直在耗我们,陈骁腿部中弹,即将失温,徐若谷也濒临饿死的边缘,那时候莫叙只有出的气……”
沈清梨眼睛湿润。
在那样的情况下,就算是神,也会绝望吧。
更何况,程宴礼只是一个人。
沈清梨心里溢满了心疼。
她没想到程宴礼会把这样的往事告诉自己。
她好像还没做好准备。
程宴礼就已经将自己剖开了,放在她面前,告诉她,这就是我,全部的我,真实的我,不会对你有所隐瞒的我。
沈清梨手中的揪着的程宴礼的衣角,已经变了形。
程宴礼声音微微不对劲。
沈清梨很乖的没去看他的脆弱。
只听到声音依旧在自己耳边响起,“莫叙去世后,我……我用莫叙的血,喂了徐若谷和陈骁。”
沈清梨周身一颤。
眼泪猝不及防的落下来。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莫青青的母亲见到程宴礼的时候,会那么激动了。
但是站在程宴礼的角度。
程宴礼做错了什么?
要么,他的战友,都在死在面前。
他救了了两条命。
他却还要背负着这么多人的憎恶和误解。
谁来心疼他?
谁又能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