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迷迷糊糊的冷霜雪感觉自己身边空荡荡的。
虽然至今还没有突破最后的禁地，但是每天晚上睡觉时，两人就像连体婴儿似的，萧凡时刻都将她抱在怀里。
即便萧凡背部受伤这段时间，他必须趴着睡觉，都会拥着她。
而冷霜雪也习惯了他的怀抱，感觉到萧凡不在身边，她一下惊醒，睁开了眼睛，看到萧凡坐在窗边的背影，她披上睡衣缓缓起身，从身后轻轻搂住他的脖颈，温柔道：“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说完，她习惯性将自己的脸蛋靠在他的脸颊上，才觉察到他满脸泪水，赶紧绕到他面前，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心有余悸地问道：“是不是还是因为陈志华那边的麻烦？”
萧凡摇了摇头，环住她的腰，将头靠在她怀里，蹭去脸上的眼泪，避重就轻道：“我在担心康丽。”
他曾给冷霜雪坦白过，康丽是他生命里第一个女人。
冷霜雪对于那段在她之前的暧昧关系，心里没有丝毫醋意，反而充满了理解和同情。
她深知康丽对萧凡意味着什么，听到这样的话，她温柔地抚了抚他的头发，轻声问道：“康丽又怎么了啊？”
萧凡不希望冷霜雪知道太多江湖上的事，以免她担心。
可两人每天睡在一起，许多事情终究无法隐瞒。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如实说出心里真正的担心，而是避重就轻地说：“她……跟了方松林。”
昨晚，听到刘晓君说康丽住在珊美村，他心里已经明白——自己在那间出租屋里看到那条碎花裙时产生的猜测，已经八九不离十。
让苟军去跟踪，不过是想最后确认一下。
当苟军把跟踪的详细经过一五一十汇报完后，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只是对康丽充满了失望，甚至不想再管她的事。
真正让他揪心的是，苟军随后转述了谭建涛盯梢的情况：方松林带着另一个女人，进了包养康丽的那同一栋楼。
一栋三层小楼，总共也就十来个房间。
即便方松林带那个女人去的就是康丽所住的房间，两个女人也难免碰面。
由此不难想到，方松林要么是追求刺激，要么是心理变态。
这也让萧凡更加确信，那两个离世的女孩，极有可能就是方松林所为。
昨晚，他让苟军和谭建涛同时撤离，只是想为康丽留下最后一丝颜面。
可是想到一个丧心病狂的人，随时可能继续做出禽兽不如的事，他又开始担心康丽的安危，想直接找康丽聊一聊，又怕提前暴露与刘大义商量好的计划，所以左右为难。
虽然冷霜雪不了解其中的内幕，但是知道方松林是珊美村的联防队长，听到康丽跟了那样一个男人，惊讶道：“她知道你和方松林有过节吗？”
萧凡听到这话，微微一怔，喃喃自语道：“我怎么没有想起这茬？”
他第一次从方松林那里，敲了六百元的事，知道的人不多。
但他那辆二手摩托车蹭掉点漆，就让珊美联防队赔了两千的事，嘉年华的所有员工，以及经常去那里消费的酒客都知道。
他相信康丽清楚自己特别反感方松林，也知道联防队的那些人没少干没屁眼的事，她却还是选择跟了那样的男人，应该是在她心里，金钱远比自己这个朋友重要。
此刻，他已经不在乎自己在康丽是什么分量，而是反向思维，想着方松林是否知道，康丽是自己很在乎的朋友？
如果方松林知道，还要这么做，那就是想故意得罪自己。
可他与方松林几次纠纷，对方都是破财免灾、息事宁人，这样一分析，又感觉有些不符合逻辑。
冷霜雪看到萧凡自言自语后，眉头已经紧紧皱起，这才觉察到异常。
她蹲下来与他平视，直言道：“康丽自愿选择跟着方松林，那是她自己的路。你就算再失望，也不至于一个人坐在这里哭，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萧凡深深叹息了一声，缓缓摇头道：“不是想瞒着你，而是许多事情，我自己都想不明白。”
冷霜雪知道萧凡的性格，看到他不愿意说，也没再追问，但是可以肯定与康丽密不可分，轻声安慰道：“人各有志，只要你问心无愧，剩下的只能看她自己的选择。”
说完，她注意到萧凡一脸的倦意，确定他昨夜根本没有休息，强迫他上床休息一会儿。
萧凡现在的背部，除了最深那一条刀疤刚结痂不久，其他伤口已经基本愈合，可以侧卧了。
曾经每个夜晚都是他抱着冷霜雪入睡，这一刻，他像一个受了伤的孩子，静静地躺在冷霜雪的怀里，焦虑的心平静了不少。
冷霜雪低头看着萧凡那张被疲惫和心事刻出痕迹的脸，心里又酸又疼。
为了让他睡得舒服些，她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他的呼吸渐渐均匀，确定他已经熟睡后，才侧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传呼机——已经六点一刻。
今天本色要开工，厂里除了冉丛芬那个不懂业务的经理，只有黎美娟安排来的那五个干部。
冷霜雪虽然不懂电子厂的工序，但是可以跑跑腿，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萧凡，想让他多休息一会儿。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想将他环着她腰的手挪开。
萧凡的手箍得有些紧，她试了两下，都没能挣脱。
她停了一下，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他的耳垂，柔声道：“我先去本色帮帮雅婷姐，你乖乖地多睡一会儿。”
萧凡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紧紧环抱着冷霜雪腰间的手臂松弛了些许。
冷霜雪抽身出来，先是贴心地帮萧凡清洗好伤口，敷上药膏，才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房门轻轻关上的那一刻，萧凡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昨天出了那么多事，即便身体疲惫不堪，他却根本没有睡意。
先前装着熟睡，只是不想让冷霜雪继续为他担心。
他起身走到窗台边，看着冷霜雪走出医院大门，拦了一辆摩的离开，才回到病床边，默默地穿上衣服，带上清洗伤口的那包药水和药膏，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站在医院大门口，目光落在马路对面那栋灰蒙蒙的楼上，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穿过马路，来到201房门外，轻轻敲了两下。
屋里传来唐丽迷迷糊糊的声音：“谁啊？”
萧凡愣了一下，随后轻声道：“是我。”
唐丽听到是萧凡的声音，瞬间睡意全无。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着的睡衣，眼珠转了几圈，脸上绽放出一抹羞涩的笑意。
她没有急着开门，而是先脱下睡衣，随手围上一条浴巾，才打开了房门。
萧凡先前在门外就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此刻看到她这副模样，心里便明白她是故意为之。
他没有点破，只是有些心虚地走进房间，挠了挠后脑勺，装出一副随意的样子：“身边的朋友都忙，我只好来找你帮忙清理一下伤口。”
冷霜雪临走前刚给他清洗过伤口、涂了药膏，此刻找这样的借口，唐丽一眼就能看穿。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男人那点喜好，而是心里承受了太多，总想找个人倾诉。
这些烦闷，不但关乎康丽的颜面，还可能牵涉到命案，不能告诉冷霜雪和张雅婷，以免两个最亲近的女人为他担心。
选择唐丽，是因为两人之间虽然没有男女之实，却有过暧昧。
这种超越友情却又未及爱情的关系，能让他的心里少许多顾虑。
更重要的一点——唐丽不认识康丽，就不可能联想到其他事情，也就不会给唐丽心里带来什么压力。
唐丽接过他递来的药水和药膏，让他趴到床边，然后掀开他的上衣，看到那些伤口，该涂药的地方已经涂过，有的地方药膏还没干透。
她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以为萧凡大清早跑来，是想与她共赴云雨。
以前，她希望与萧凡发生点什么，那是想借助他的胆识和魄力，替自己报仇雪恨。
随着交往的增多，她对他也多了一些了解——特别是萧凡主动提出要帮助唐英之后，唐丽本就有些心动便彻底沦陷。
她不在乎他身边已经有了冷霜雪和张雅婷，就想做他的女人，哪怕只是之一，也心甘情愿。
看到萧凡主动找上门来，她一下拉开了围在身上的浴巾，避开他后背最深的那条刀疤，整个人“赤诚相见”地扑到了他身上，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满脸羞红地低声道：“你想做那事了？”
曾经在唐丽的主动下，他已经亲手“游览”过她身上的山峰与低谷。
此刻，他心里没有一丝躁动，但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推开她，只是侧过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轻声问道：“在你们女人心里，是友情重要，还是金钱重要？”
唐丽没想到他这时会问出这种大煞风景的话来，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见他如此认真的神情，便收起了脸上的媚态，如实答道：“那要看什么样的友情，什么样的金钱。不同的人和事，对待的方式是天差地别。”
萧凡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发涩：“一边是有点势力的男人包养，一边是有过患难的朋友……”
唐丽不等他说完，脱口而出：“我肯定选择经历患难考验过的友情。”
说完，她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凡，开门见山道：“你大清早来找我，却问出这种话，你没说出口的那个女人，应该跟你有暧昧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