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块这个数字,对任苒有着特别的意义。

    大学毕业后,她在一家企业待了两年,可任凭工作再努力,也没有逃过集团的大裁员。

    她的妈妈也在那一年因病离开了她。

    后来,她拿着银行卡里仅剩的八千块钱和妈妈留下来的一张卤菜配方,开始了创业之路。

    不管别人怎么看她这个在夜市摆摊的女大学生,总之她靠自己的双手挣到了钱。

    经过一年的积累,她的生意越来越好。她甚至还看好了门面,准备扩大经营。

    原本今天就是去签约,没想到在路上遇到了不测。

    “任小苒,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陆聿时根本不相信任苒是在认真提要求。

    毕竟对孩子的温柔可以伪装,但嗜财好赌的性子,绝不允许她放弃这么多的钱净身出户。

    “我是认真的。”任苒的语气很坚定,“我只要这么多。”

    陆聿时的鼻头微微动了动。

    这是什么新型的骗局吗?

    任小苒光是打一次牌,就是好几十万的输赢。

    八千块……够她换个麻将机?

    “你放心,我不会反悔的。”任苒顿了顿,举起手来,“我可以拿我的生命发誓。”

    没想到陆聿时脸上的表情更讽刺了。

    “这些年你发过的誓还少吗?”

    “……”

    任苒竟无言以对。

    一抹轻蔑的笑勾上唇角,陆聿时继续道:“离婚协议书上的签字,比你的发誓更有效。”

    说话间,将口袋里的笔递了过去。

    “别耍花样了,现在就签字。”

    不是任苒不喜欢钱,她原先是摆摊卖菜的,四舍五入也算是经商之人,当然知道钱的重要性。

    但是,拿这笔钱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任苒记得,原里任小苒没有签字,陆聿时很快就启动了诉讼离婚的程序。

    任小苒还想再闹,没想到不到一个月,救命之恩的真相就浮出了水面。

    陆聿时愤怒不已,当即以被诈骗为由报案,把前前后后为任小苒花的钱都算了进去。

    因为涉及金额巨大,任小苒被判处了十年的有期徒刑。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任苒可不想坐牢。

    所以,能离婚的时候一定得离婚。

    还有从现在开始,不该拿的钱绝对不能拿。

    任苒接过笔,想了想说道:“这些年你给我的钱够多了,离婚我只要八千块,够我出去租房子就行。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条件……”

    陆聿时轻蔑一笑。

    呵,果然。

    他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五年前的车祸,咱们就当没发生过,以后谁都不能提。车祸后发生的一切,也一笔勾销。以上内容都要写进离婚协议里。”

    陆聿时惊呆了。

    那可是任小苒这么多年的保命符,就这样不要了?

    “我就这两点要求,改了后我马上签字。”任苒又道。

    片刻的沉默过后,陆聿时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张律师,协议第四页的支付金改一下,改成……”

    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仿佛后边这个词十分难以启齿。

    “……八千块。”

    电话那头的律师也愣了一下,确认:“您说的是八千块,不是八千万?”

    “再加一条内容,”陆聿时生硬地转移话题,神态里甚至还带了些仓惶,“五年前的事情,双方都不得再提,也不再追究任何责任。”

    挂掉电话后,陆聿时看向任苒,语气淡漠:“明早八点,民政局见。”

    *

    翌日,宁城民政局离婚登记处。

    工作人员开始检查接待今天的第一对怨偶。

    任苒落座后,忍不住转头看了看旁边的陆聿时。

    男人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西装扣得一丝不苟,侧脸线条冷得像刀削。

    他没看她,视线落在窗外的某个点上,薄唇微抿,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不愧是里的冷面霸总本总。

    任苒又低头看了眼协议,内容按她昨晚说的改好了,上面已经有了陆聿时的签名。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等手续办完,她便真正自由了。

    接下来,就是认真搞钱,完成自己未竟的事业,离这些豪门恩怨越远越好。

    “麻烦两位把离婚协议给我一下。”工作人员提醒。

    任苒翻到最后一页,刷刷地签下了任小苒的名字。

    陆聿时的目光扫过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这么爽快?

    今早来之前,他做好了所有准备——任小苒会当众撒泼,哭闹,会拿孩子要挟,会提各种无理要求。

    毕竟这几年来,这个女人用“救命恩人”的身份在他身边作威作福,他太清楚她的嘴脸。

    昨晚故作冷静干脆的模样,他完全不信。

    他甚至让律师准备了第二套方案,以防她在民政局当场发疯。

    但从进门开始,她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甚至……此刻看起来有点开心?

    陆聿时眯了眯眼。

    有诈。

    他看着任小苒将离婚协议递给了工作人员,余光却一直锁在任小苒脸上。

    任小苒低着头在看手机,不知道在翻什么,嘴角竟然微微上扬。

    ——她笑什么?

    陆聿时的大脑飞速运转。

    净身出户,不要钱,不要孩子,甚至要求将救命之恩一笔勾销。

    这完全不符合她的人设。

    她一定在憋大招。

    或许是先假装配合,再找媒体爆料他“逼前妻净身出户”?或者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博取同情,然后再来要挟?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

    “两位稍等,我还需要核对一下材料。”工作人员接过协议,开始一项项核对。

    任苒抬起头,环顾四周。

    民政局离婚登记处的装修很朴素,墙上贴着“婚姻自由”的标语,旁边的塑料座椅上坐着几对等待的夫妻,有人在哭,也有人面无表情。

    她收回目光,突然想起什么,问陆聿时:“安安呢?”

    陆聿时眼神一凛。

    来了。

    她终于要提孩子了。

    “在家。”他冷冷道,“保姆看着。”

    “哦。”任苒点点头,没再说话。

    陆聿时等了三秒,没有等到下文。

    就这?

    他以为她以退为进,会拿母爱做文章,会说“我什么都不要,能不能让我再见见孩子”。

    他甚至准备好了反击的话术。

    但她只是“哦”了一声,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

    陆聿时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手机里到底有什么?

    他微微侧身,余光扫了过去——屏幕上是一个美食博主的页面,标题赫然在目:

    “大学城摆摊月入三万,我是怎么做到的”。

    陆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