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队伍里众人看着慧娘这般死脑筋的模样,一个个都看得满心窝火,又忍不住生出几分唏嘘悲哀。
都到了火烧眉毛,快要被丈夫卖掉妻女的地步了,慧娘愣是半点不长记性,依旧死守着脑子里那些迂腐陈旧的老规矩,一门心思偏袒维护自己的丈夫,半点是非曲直都拎不明白。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神情复杂到了极点,真是又可气又可怜。
可气的是她不知好歹,颠倒黑白,旁人好心出手相助,反倒被她倒打一耙;可怜的是她一辈子被礼教规矩捆得死死的,活得毫无自我,甘愿在委屈里自我麻痹。
到了这份上,谁也不想再白费口舌去劝解,纷纷在心里打定主意,干脆尊重他人命运,从此不多管闲事,省得好心没好报,还惹一身麻烦。
慧娘站在原地,见周遭所有人都收起了劝解的话语,一个个冷眼旁观,没人再愿意为自己多说一句话,心底顿时涌上一股浓浓的无助与惶恐。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眼眶泛红,心里满是委屈和不解,忍不住暗自嘀咕:难道我真的做错了什么吗?
自家相公被外人动手殴打,当众羞辱,我身为他的妻子,出面维护自己的夫君,这不是天经地义的本分吗?
可为什么周围所有人看自己的眼神,全都变了味儿?
有鄙夷,有同情,还夹杂着几分淡淡的嘲讽,那一道道目光落在身上,刺得她浑身都不自在,只觉得满心委屈无处诉说。
另一边,程新志和程新荣两兄弟本来都已经做好了挨一顿狠揍,甚至落得难堪下场的准备,心里慌得不行,只觉得今天这关怕是很难熬过去。
谁料峰回路转,万万没想到自家这个蠢婆娘竟然这般护短,硬生生把两人从窘境里给捞了回来。
兄弟俩心里瞬间大喜过望,暗自庆幸运气好,捡回了一个大好局面。
见围观众人都沉默下来,不再多言阻拦,程新志立刻给了程新荣一个眼神,两人眼神交汇间,心思已然相通。
程新志捂着身上被打疼的地方,疼得龇牙咧嘴,脸上却挂着阴恻恻的狠戾神色,一步步慢悠悠走到慧娘面前。
他二话不说,伸手就狠狠揪住慧娘的头发,粗暴地往外拖拽,嘴里还吐着阴狠的狠话:“你这死娘们,现在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来救你!”
头皮被狠狠扯住,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慧娘疼得脸色发白,拼命挣扎扭动身子,嘴里不停哭喊求饶。
可这一次,周遭众人全都神色淡漠,没有一个人再上前伸手帮忙,只是冷冷地站在原地,漠然看着她被程心志粗暴拖拽着离开。
她身边年幼的女儿也被程家兄弟一并拽住,小小的身子吓得瑟瑟发抖,只能无助地跟着被拖走。
慧娘泪眼婆娑地望着周围一张张冷漠的面孔,心底又气又怨,满是愤愤不平。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都这般凄惨无助了,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心软可怜自己?
不过是维护自己的丈夫,坚守做妻子的本分而已,怎么这些人就突然变得这般冷漠自私,冷血无情,眼睁睁看着她们母女落入虎口,却半点恻隐之心都没有。
一旁的张牢头看着眼前这一幕,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漠然。
在他看来,慧娘这般拎不清是非的糊涂人,留在流放队伍里迟早也是惹事的祸根。
如今落到这般下场,也算自作自受,索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没必要为了这种人再多费心力。
程新志和程新荣两兄弟瞧见张牢头和随行的衙差都没有半点阻拦的意思,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心底更是一阵窃喜。
两人屁颠屁颠地拖着慧娘和小姑娘走远,没一会儿功夫就急匆匆回来,手里还攥着一小把零碎银子,显然是已经把人悄悄卖掉换了钱财。
程家剩下的几个小女儿缩在人群角落,浑身吓得瑟瑟发抖,小脸惨白。
她们此刻心里早已没有了对父亲的怨恨,反倒把所有不满和怨怼,都转移到了旁边冷眼旁观的众人身上,尤其是那双怯生生的眼睛,带着浓浓的敌意,直直锁定在了云念初一行人身上。
云骁和沈氏心思敏锐,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几个小姑娘眼里不善的神色,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这可真是无妄之灾,她们该不会是把这笔账记到云家头上了吧?
整件事从头到尾,云家好心出手救人,反倒被慧娘倒打一耙、无端埋怨。如今慧娘和长女被程家兄弟卖掉,本就是她们家人自己酿成的苦果,从头到尾和云家没有半点关系。
怎么到头来,反倒被这几个不懂事的小姑娘给记恨上了,简直是天大的冤枉。
白知意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悄悄往云念初身边凑近了几分,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小妹,你快看那几个小姑娘,眼神凶巴巴的很不对劲,看样子,咱们怕是平白无故把人给得罪了。”
云念初顺着方向淡淡扫了那几个程家小姑娘一眼,稚嫩的小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清冷的寒意。
那看似平淡无奇的目光,实则暗藏慑人的冷冽气场,刚落到几个小姑娘身上,就让她们浑身猛地一僵,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方才眼底满满的怨怼和敌意瞬间烟消云散,一个个连忙低下头,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抬头直视半分。
云念初语气平静淡然,慢悠悠开口安慰众人:“姐,不用放在心上,不过是几个上不了台面的跳梁小丑罢了,翻不起什么大浪。”
“倘若她们真有胆子敢暗地里搞小动作,那倒也算有几分骨气,我反倒还能高看她们一眼。依我看,多半也只是在家里窝里横,在外边没半点胆子的性子,不足为惧。”
白知意听了这话,心里顿时安定不少,连忙轻轻点了点头,不再把这事放在心上。
另一边,张牢头和几位衙差见状,慢悠悠走上前,目光落在程家兄弟手里的碎银上,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就把银子收了过去。
程新志和程新荣当场大惊失色,一脸心疼地急忙开口:“大人,这银子是我们卖人换来的辛苦钱,理应归我们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