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和萧家的下人，昨天忙活了大半夜，一个个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是精神还算不错，算工钱的时候，脸上都笑开了花。
长这么大，他们还是第一次这么快，这么稳地拿到现钱，一个个攥着铜板，心里又踏实又激动。
几个人凑在一起，搓着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一个年纪稍大的婆子，小心翼翼地凑到云念初面前，陪着笑脸开口。
“小小姐，有个事儿……我们想跟您商量商量。”
云念初抬眼瞥了她一下：“有话直说。”
那婆子赶紧点头，语气越发小心：“昨晚做的那些棉衣，实在太暖和了。我们想着从你这里买一些回去给家里孩子们说。咱们这些大人挨冻忍忍也就算了，可孩子们身子骨弱，怕是撑不住，就，就斗胆想从你这买一些棉衣回去。这天越发的冷了，不想孩子受罪。”
这话一出，旁边的下人全都跟着附和，一个个眼神期盼地看着云念初。
他们都是受主家牵连，一家老小全都跟着流放，大人能咬牙扛寒冻，孩子实在遭不住。
云念初扫了他们一圈，又看了一眼王家那边。
想了想，点头：“行。”
众人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看在你们昨晚干活还算勤快利索的份上，我不赚你们钱，就按成本价算。一身棉衣，五百铜板。”
话音刚落，有人下意识咋舌，可不等他们觉得贵，云念初又开口。
“你们别觉得贵。昨天晚上你们自己也摸过了，这料子防风又防水，里面塞的全是新棉花，穿在身上暖不暖和，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这路上，你们就算拿着钱，也没地方买这种棉衣。”
王家和萧家的下人连连点头，一点反驳的话都没有。
昨晚她们手摸棉衣的时候，她们就惊住了，又厚又软，料子摸着就暖和，一看就不是寻常货色。
流放路上物价乱涨，一件普通破棉袄都敢漫天要价，五百铜板一身这样的棉衣，真不算贵。
只是他们昨晚刚赚的工钱，大多不够数，一个个面露难色。
“小小姐，我们……我们钱不太够。”
云念初无所谓地摆摆手：“不够就赊账。先把衣服拿走，等你们之后赚够了钱，我直接清账就成。”
下人们全都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们本来都做好被为难的准备了，没想到云念初这么好说话，不仅肯卖，还愿意赊账。
一个个瞬间感动得不行，对着云念初连连道谢，嘴里不停念叨着小小姐心善。
云念初不耐烦地挥挥手：“别谢了，赶紧领了衣服走人。”
说完，她又让人抱来几双棉鞋，丢在他们面前。
“既然都赊账了，就每人再赊一双棉鞋。手脚冻坏了，之后谁给我干活？别到时候耽误我的事。”
嘴上说得冷冰冰，可行动却实在暖心。
下人们心里一热，捧着棉衣棉鞋，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准备赶紧带回家给家里的老人孩子穿上。
谁知道，这些下人刚把衣服带回自己歇脚的地方，就被主家的人盯上了。
王家大房的钱夫人，带着孙子直接朝着她们走过来，一眼就看到了下人怀里厚实暖和的棉衣，眼睛瞬间就直了。
她自己身上裹着又薄又旧的衣裳，冻得瑟瑟发抖，再看那棉衣，一看就暖和得不行，当即就指着棉衣开口。
“把这棉衣拿过来，给小少爷穿。”
那抱着衣服的婆子脸色一僵，下意识把衣服往身后藏了藏。
“夫人，这不行啊……这是我花钱赊来的，我家小孙子冻得快不行了，身子本就弱，再不穿暖和点，怕是要出事。”
旁边几个领到衣服的下人，也全都面露抗拒，一脸挣扎。
这是他们辛辛苦苦熬夜赚来的，是给自家孩子救命的，怎么可能说给就给。
钱夫人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厉声呵斥：“反了你了！我是主子，你是下人，我要你一件衣服，你还敢推三阻四？”
“你家孙子就是贱命一条，哪比不得上我孙子金贵？”
“赶紧拿过来，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婆子不肯松口，依旧死死护着衣服。
钱夫人见状，直接对着身边的嬷嬷使眼色，示意她动手去抢。
那嬷嬷昨晚也跟着一起干活，知道这些人不容易，当下摇了摇头，轻声劝道：“夫人，他们也不容易，都是血汗钱换的。夫人若是想要棉衣，不如也去云家小小姐那边做点活，赚了工钱，自然能给小少爷换一身。”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直接戳了钱夫人的痛处。
她堂堂主母夫人，让她去做下人干的粗活？简直是奇耻大辱。
钱夫人怒火上头，想也不想，抬手就狠狠一巴掌甩在那嬷嬷脸上。
“放肆！你一个奴才，也敢教我做事？让我去做那些粗活，你是疯了还是傻了？”
嬷嬷被打得偏过头，捂着脸，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吵闹声越来越大，正好被不远处的云念初听见。
她慢悠悠地走过来，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眼钱夫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我当是谁在这儿大呼小叫，原来是钱夫人。”
钱夫人一见云念初，心里有点发怵，可依旧强撑着主母的架子。
云念初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开口：“你还真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夫人？醒醒吧，你现在跟我们一样，就是个流放犯人。”
“之前吃人家下人做的饭，占人家的便宜也就算了，现在人家辛辛苦苦熬夜赚钱，给家里孩子换件棉衣，你都要抢？”
“做人奴才都没你这么吸血的，简直不要脸到家了。”
一番话，说得又直白又犀利，字字戳心。
钱夫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怼不回来。
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钱夫人站在原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钱夫人气的脸红，手指着云念初：“你，你个死丫头片子，知道是谁吗？你，你又胆子再说一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