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看着门外站着的长信侯夫人,右手抬起茶杯,恰好挡住嘴角的笑意。
突然她感受到对面投来熟悉的视线,便转头看过去。
对面的文修远此时看向她的丹凤眼带着几分戏谑。
她眨眨眼,把茶杯微微往他的方向一敬,便喝上一口,继续看门外的动静。
“夫人,你怎么来了?”长信侯脸色变得紧张,但还是有几分侥幸:“是刚来吗?”
“从老夫人为曹绍远撒泼打滚开始就在。”长信侯夫人语气冷淡,直接打碎长信侯的幻想。
“夫人。”长信侯走上前:“你听我解释,母亲这年事已高,以前也是对芊芊很好的。”
“侯爷,婆婆真的对芊芊很好吗?”长信侯夫人眼眸极为平静看向对方,让对方越发紧张。
“或许母亲对待孩子上有些偏颇,但她也是有苦衷。”长信侯绞尽脑汁解释道。
念安撇撇嘴,孙子的苦衷拿孙女的后半辈子来填,说是仇人都不为过。
“儿子,用得着解释,我是她的婆母,难不成她还要把婆母送到牢里。”老夫人本来被吓得蔫了吧唧,但看到长信侯夫人,瞬间气势高涨起来。
长信侯夫人没有搭理老夫人,而是径直往里面走。
“你想干什么!”老夫人尖叫道:“反了天了,你这个当媳妇有没有点规矩。”
她捂了捂耳朵,心想得让许寺丞拿个惊堂木拍一下,把老夫人吓安分一点才行。
可当她转身看向许寺丞,眼前闪过一道白光。
“啊!”
她瞬间转头看向老夫人。此时,老夫人没有刚刚嚣张的嘴脸,而是脸色苍白跪在地上。
老夫人抖抖索索指着,那离小腿近到就差一手指的匕首。
“这匕首?”她下意识看向文修远。
“很吵啊。”文修远揉了揉耳朵,身体往老夫人方向俯身:“再叫,匕首就插进你的身体上。”
“文指挥使!”长信侯看着自己母亲,心疼极了。
“长信侯,你也给我闭嘴,不然明天开始锦衣卫就重点查你。”他语气不善道。
“总算安静了。”她不禁感叹这恶人还是得恶人磨。
“许寺丞,臣妇有话要说。”长信侯夫人走到前面,双手合十扣着跪在地上。
“说。”许寺丞眼眸瞥了一旁垂眸品茶的念安,又看回底下的长信侯夫人。
看来念安刚刚派人出去办事,办的就是把府里的长信侯夫人叫过来。
这样也好,也省了他再找长信侯夫人过来问话。
“臣妇不原谅长信侯老夫人徐招花,请按律例判处。”
“夫人!”
“弟妹!”
“贱人!”
长信侯三人或是不可置信,或是愤怒不已看向长信侯夫人。
“许大人,内子只是刚听到这个消息,一时想不通,请允许我跟她好好沟通。”长信侯走到长信侯夫人旁边,哀求道:“夫人,何必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到时候芊芊知道,得多伤心。”
“长信侯这话好没道理。”她冷笑一声:“秦小姐知道会伤心,不是因为侯夫人,是因为老夫人找人要劫持秦小姐。可怜秦小姐还傻乎乎保护自己祖母。”
“苏小姐,这是我们侯府的事情,你未免太咄咄逼人。”长信侯捏紧拳头,咬牙切齿道。
她右手搭在左手上,摸着那蓝色丝绸的护腕,抬眸时看向长信侯:“怎么,你还要打我?”
他敢冲过来,她就试试这迷针效果如何。
“长信侯,你当我们苏家不存在吗?”苏大哥瞬间挡在她的面前。
“苏小姐说的不过是公道话,所谓咄咄逼人,不过是不合侯爷心意。”长信侯夫人冷笑道,随即俯身行礼,强调道:“臣妇作为芊芊的母亲,要求按照律法处理。”
“我作为她的父亲,我不同意。”长信侯不死心道。
一把匕首猛地打在长信侯的身上,长信侯往后一撤才躲过。
长信侯看向始作俑者,怒吼道:“文指挥使,你这是谋杀。”
文修远右手直接抽出一把剑,剑光倒映出文修远那锋利的眼眸,直指长信侯:“这才是要谋杀你。”
“文指挥使,这是大理寺。”许寺丞提醒道。
“那是长信侯找死。”文修远用剑直指长信侯,过了几秒才收起来。
“鉴于受害者父母意见不统一,但已经记录在案,本官按律先将长信侯府老夫人收押。”许寺丞看文修远把人镇住,赶紧传唤衙役上来把人带走。
“儿啊。”老夫人本想凄惨喊起来,但一看到文修远,小声愤恨道:“那赔钱货又没死,为什么要抓我?”
“母亲!”长信侯气得要说什么,但眼神碰上文修远却不敢再纠缠,只能用眼神死死盯着长信侯夫人。
“谢谢许大人。”长信侯夫人深深磕头,便站起来对上长信侯:“我非常清醒自己的决定。”
“因为……”长信侯夫人看着面前的长信侯,语气平静无波道:“我昨天就知道是老夫人害芊芊。”
听到这话,长信侯眼眸翻涌着浓浓的震惊。
“为什么昨天……”
“你是想问为什么昨天不告诉你?”长信侯夫人直接打断,眼神带着几分嘲讽,回想起昨日得知后自己崩溃过,更是想冲到老夫人面前捅上一刀。
在得知侯爷到来时,她有想过把一切告诉侯爷。
她眼眸变得通红:“你昨天看了芊芊一眼,便一直追问能不能求苏府对曹绍远和解。”
“你没关心伤害芊芊的劫匪后续如何?”
“我要是说老夫人让劫匪伤害,你会信吗?”
“又或者信了,也只会求我们妥协,成全你所谓的孝顺。”
长信侯夫人往前迈了一步,死死盯着长信侯的目光,眼眸带着痛苦挣扎却多了几分痛快。
“既然如此,那就让锦衣卫和大理寺把她们抓走。”
“芊芊被劫匪伤害,我也很痛苦,但母亲说要是追究,会被人以为芊芊失去清白。”长信侯下意识说出他的借口。
长信侯夫人笑得更悲凉。
“又是你母亲。”她退后一步,眼眸变的暗淡,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
“不是,我……”长信侯伸出手却落空,嘴巴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弟妹,长信侯是真的很爱你们母女。”徐氏哭哭啼啼说道:“当时芊芊受伤,……”
“啪!”
念安看着徐氏脸上火辣辣的巴掌印,默默叫好,只是看向长信侯夫人,心里却有些难受。
得是被伤害多深,才让长信侯夫人忍无可忍打出这巴掌。
“夫人,这跟大嫂也没什么关系。”长信侯下意识调和,但看到侯夫人那冰冷的眼神,嘴里的话没办法说下去。
“你们不配提芊芊!大嫂难道不知道自己儿子赌博,难道不知道老夫人要拿芊芊抵押吗?”长信侯夫人气急而笑:“大嫂难道不知道自己儿子赌博,难道不知道老夫人要拿芊芊抵押吗?”
长信侯夫人不等他们再开口,转而看向许寺丞。
“许大人,徐氏对伤害我女儿这件事一定是知情,甚至是帮凶,不妨审一审。”
“一起审了。”许寺丞挥挥手,衙役把徐氏压下去。
她看着长信侯又想求情,便站起身:“夫人,要一起走吗?”
“好,有劳苏少将军和苏小姐。”长信侯夫人行礼后,随即深吸一口气。
“今天谢谢许大人和文指挥使。”
“辛苦许寺丞。”她站起身,看向许寺丞随即视线对上文修远,眼眸含笑道:“谢谢文指挥使。”
长信侯想拉住侯夫人,却因为一个砸过来的茶杯,瞬间把手收回去。
“也不过如此。”文修远扔完茶杯,嗤笑一声。
她偷偷给文修远竖起一个大拇指,便拉着长信侯夫人远去,苏大哥则是守在她们身后。
文修远嘴角勾起,眼神从念安身上划到长信侯,瞬间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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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信侯,皇上等你过去好好说。”
念安扶着长信侯夫人坐上马车,眼看着长信侯跟着出去,便下意识看向长信侯夫人。
长信侯脚步一顿,深深看了一眼长信侯夫人,却没有走上前。
“长信侯停在这,是等陛下亲自过来?”文修远从背后慢悠悠出来。
“不敢。”长信侯往旁边马车去。
“你们要去见皇上?”念安好奇道。
“自然。”他挑挑眉:“你也想去?”
“不必。”她看向长信侯夫人:“我们先回去。”
文修远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抓着缰绳,一脚踩住,直接跨上去,玄色的衣服在阳光下多了几分光泽,动作干净利落,不由得让她多看几眼。
自己以后也得这么帅才行。
她暗暗给自己鼓劲,随后看着文修远在光晕下的背影不断走远,便看向长信侯夫人。
此时对方也看着长信侯那边,终于回过神:“抱歉,麻烦你们了。”
“没有。”她笑了笑:“你如果想跟过去面圣也可以?”
“不必了。”长信侯夫人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疲惫:“还得回去把这一切告诉芊芊。”
她能听出对方心里的难受,但这时候也不是一两句安慰能解决,便只好说道:“我待会让府医在门口等着,后续有需要也可以找我们。”
“谢谢。”长信侯夫人深深鞠躬,眼眸有几分犹豫,但还是开口道:“如果之后方便,苏小姐能跟芊芊多聊聊吗?”
“自然是可以的。”她扬起笑容。
【几天后】
白云恰好挡住炽热的阳光,让扎着马步的她松了口气。
“再坚持一下就行了。”她在心里默默鼓励着,眼眸则是看着一柱香在石桌上即将燃尽。
“收势。”
听到这一句话,她整个人真正松下来,让青竹青兰扶着她坐在椅子上。
她一边擦汗,一边看向还能站着的芊芊,感叹道:“还是芊芊你厉害。”
“安姐姐你已经很好了,能坚持这么久。”芊芊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你身上的伤真的不碍事?”她不放心道。
“你看我可精神了。”芊芊无所谓地摆摆手:“扎个马步一柱香算不了什么。”
“要不是我母亲怕崩了伤口,我都想练剑。”
“等过段时间就可以练了。”她安慰道。
“过段时间……”芊芊顿了顿,眼眸多了几分喜悦:“过段时间,我就去西北了。”
“西北?”她楞了一下:“是你去还是你和候夫人一起去?”
“我希望可以跟母亲一起去。”芊芊凑过来,小声说道:“母亲想等舅舅他们过来,就跟父亲和离。”
“但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她眼眸划过一丝诧异,没想到长信侯夫人这般果断。
“我母亲说了,要是和离没那么快,就让我跟舅舅先走。”芊芊趴在桌子上,眼眸暗淡不少:“可是,我不想母亲独自回去侯府。”
“祖母讨厌我们,父亲又总是让我们孝顺祖母。”
“我讨厌祖母,讨厌父亲。”芊芊眼眶变得红红的,语气带着一股气。
她给芊芊倒了一杯茶,继续安静听着对方的絮絮叨。
“虽然祖母没跟我们一起住,但每次跟她见面,都格外压抑。”
“小时候我想学武,父亲本来答应,就因为她说女子学武粗鲁不吉利,哭着闹得不准我父亲教我练武。”芊芊一口喝下茶,茶杯放在石桌上,发出声响。
她看着对方难受的模样,拍了拍芊芊的肩膀,又倒了一杯茶。
“还好我母亲瞒着父亲让我学武,而我的骑马这些都是去舅舅那里玩的时候学的。”说到这里,她嘴角一扬。
“真想念舅舅。”她趴在桌子上:“他们还要多久才到?”
“说不定快了。”她想了想,自己给长信侯夫人的兄长发弹幕也过去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