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顺顺当当走了四个小时之后,下午时分进入了张生北的防区。

    江面在这里变窄,两岸地势渐高。

    远远地,就能看见岸边插着的膏药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江边的这个岗亭是砖石砌的,比通海站的要气派得多,旁边还垒着沙包工事,架着一挺机枪。

    船上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在看到岸边一个东洋兵给他们打出旗语之后,货船缓缓靠岸。

    很快,一队东洋兵就跳到船上检查。

    顾希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老周,当即就拿着货单走上前。

    军曹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他中文不算流利,但货单上的字还是认得的。

    看了半天,他最后用生硬的中文问:“这里面,装的什么?”

    “粮食,太君!”

    “我们是协记商行的,这一次运输之前已经和张生北团长说过了。”

    听到顾希的话,军曹皱了皱眉头。

    他没有继续听顾希的解释,一挥手,身后两个东洋兵就用刺刀刺刀狠狠捅进了麻袋中。

    麻袋被戳出几个窟窿,米粒“哗哗”地漏出来,撒了一甲板。

    这一刻,老周和顾希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这些都东洋兵下手一点分寸都没有,要是任由他们这么胡来的话,说不定分散在粮食中的磺胺要暴露了!

    而就在这时,岸上传来一阵马蹄声。

    “太君!”

    张生北手下的刘营长带着十几个兵赶到了。

    他翻身下马,快步跑过来,笑着朝军曹打了个招呼,从兜里掏出一张手写的条子递过去。

    条子是张生北亲笔写的,盖着他的私章和防区指挥部的大印。

    军曹接过条子,仔细看了一遍。

    他看了看刘营长,又看了看货船,眉头紧锁。

    而就在这时,刘营长找来了翻译,在他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最后当翻译和东洋的军曹解释的时候,刘营长还从怀中掏出了一沓银元,塞进了军曹的口袋。

    在看到刘营长的诚意之后,军曹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扭头朝刘营长看了一眼。

    “原来是自己人!”

    “要不是你们及时到来,真闹出误会了!”

    说完,军曹一挥手,就带着身后的士兵下了船。

    老周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在东洋兵离开之后,顾希走到了刘营长面前。

    “刘营长,辛苦了!”

    刘营长之前也曾经去汤公馆打过牌,和顾希自然认得。

    听到顾希的话,刘营长满不在乎摆了摆手。

    他笑着说道:“你们放心吧,今天这种情况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他们平日里可捞了我们不少好东西!”

    简单的聊了几句之后,顾希等人便收回了跳板,货船缓缓离岸。

    老周走进船舱,额头上全是冷汗。

    “团长,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还好没出什么纰漏……”

    听到老周的话,顾希的脸上闪过一抹笑意。

    他刚才的感觉也是如此。

    不过现在看着已经远去的炮楼,他长松了一口气。

    “有了第一次,以后情况就会好了!”

    说完这些,顾希看了看时间。

    他粗略的估算了一下,大概再有两个小时就能抵达游击队实力稍微强大的区域。

    “告诉兄弟们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一会我们的船不靠岸,要直接将药品送到组织派来的快船上。”

    “时间紧迫,最多一个小时,必须结束!”

    傍晚六点。

    顾希就指挥铁皮船有目的的朝岸边约定的地点靠去。

    他们刚来到芦苇荡不久,顾希就朝芦苇丛中闪了三长一短的信号。

    很快,就有五六条小木船从芦苇荡中驶出。

    船上的人手脚相当迅速。

    不到半个小时,就将实现已经摆放好的麻袋吊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顾希一点都没有多做停留,当即就指挥老周按照计划继续前行。

    当天深夜,磺胺粉安全抵达的消息就传到了师部。

    指挥员还没有睡。

    墙上挂着一张标记了密密麻麻符号的苏中地图,他手里捏着一支铅笔,不知道在考虑什么。

    在看到搭档送来的电报之后,指挥员脸上闪过一抹笑意。

    “一百斤磺胺粉,有这么多药,那以后咱们伤员感染致死的风险肯定越来越低了!”

    他指了指电报满意地说道:“够咱们再应付一次反清乡行动了!”

    听到指挥员的话,搭档也满心欢笑。

    他点了点头,语气分外开朗:“我原本还以为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没想到汤晋岩这么就得到了信任!”

    “这着实出乎了我的预料啊!”

    “当初决定让汤晋岩带部队打入敌人内部,现在回头看,这个决定果真是对的!”

    “要是没有他们在里面,这批药品根本运不进来……”

    不过说到这里,搭档的脸上闪过一抹顾虑。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然后一脸担忧的说道:“我们这第一次确实成功了,但协记商行刚开张就做这么大的买卖,通海站那边会不会起疑心?”

    听到这里,指挥员思索了片刻,最后摇了摇头。

    “这一次汤晋岩之所以能成功,最大的原因其实不是在他们,而是因为现在的姑苏城内不太平!”

    “准确的说,现在李师群这个苏省一把手,坐的一点都不稳当!”

    “他现在没有时间去顾及汤晋岩的情况!”

    听到这里,搭档点了点头。

    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确实有道理!”

    “现在,对李师群来说,汤晋岩越能自给自足,他的压力就越小。”

    “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敢轻易动汤晋岩!”

    搭档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棘手的问题。

    他一脸担忧地看了指挥员一眼。

    “要是照这么说的话,现在汤晋岩部队最担心的,反倒不是李师群和江松平。”

    “万一要是沈飞这种大汉奸为了争权夺利,突然要对汤晋岩动手的话,我们该怎么办?”

    一提到沈飞,指挥员也沉默了。

    在苏省开展了这么多年的工作,他也听情报工作的同志说过有关沈飞的事情。

    在他看来,要是沈飞真的动手的话,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不管怎么样,敌人的高层还有我们的同志!”

    “一旦发生了紧急情况,我们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能够潜伏到敌人高层的同志,要我说,实力肯定不会比沈飞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