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室内,江长风盘膝而坐。
葬剑令悬浮于身前,正面“葬”字淡淡的散发着稳定的灰金色光晕。
他正以神识与令牌深处那团来自“葬剑镇星碑”的传承印记持续沟通,消化着关于“七大镇星碑”、“归墟之眼游移周期”以及“葬剑镇星大阵”枢机的庞杂信息。
朱刚烈在一旁一边擦拭着变得更加暗沉隐隐有血光内蕴的撼岳镇海棍。
一边咧嘴道:“长风,那‘冥海归墟’听起还挺邪乎的,咱们这次不会直接闯进那什么‘归墟之眼’的老巢吧?”
江长风缓缓睁开眼,眸中灰金色剑意一闪而逝:“根据传承信息,冥海归墟是‘归墟之眼’力量周期性外溢、在现实宇宙形成的投影区域之一,并非其本体所在。但那里是已知的几处‘葬剑之地’中,最可能留存有关于‘葬道’终极传承线索的地方。”
朱刚烈点头:“原来如此!”
“看来我要抓紧修炼了,要不然我这半仙修为又要拉你后腿了。”
说起来朱刚烈也是郁闷。
以他的修炼速度放在整个玄黄大陆也都是属于顶尖的。
但和江长风一比,却什么也不是。
原本还能跟在屁股后面,现在却连江长风的屁股都摸不着了,被江长风甩的越来越远。
若不是他的神魔霸体还比较牛逼,能和江长风的不灭金身相媲美,他也根本没有和江长风一起探索星空的资格了。
江长风微微一笑。
也不去管他。
现在提升修为的丹药基本上都是紧着胖子使用。
自家兄弟,又是自己的小舅子,自然是要多帮衬着点。
“不知道爹娘和青凰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他现在距离天道宗极其遥远,通讯玉简根本无法通讯。
若不是必须要将深渊巨大隐患给消除,他早就回去了。
秋月操控着星梭的探测阵法,声音在江长风的脑海里响起:“少主,预计还有一日航程将进入冥海归墟外围标志性区域‘寂灭星带’。那里的危险性恐怕比灵陨废墟还要强很多,需提前做好防护。”
“嗯,知道了。”江长风点头。
一日后,“星痕号”前方景象骤变。
原本稀疏的星光被一层无边无际、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灰暗雾霭所取代。
雾霭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星辰的残骸静静悬浮。
有的如同被无形巨力撕扯成怪异的形状,有的则只剩下冰冷而不再发光的星核。
更远处,一道道缓慢旋转的巨大黑暗涡流如同宇宙的伤疤,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吞噬气息。
这里便是“寂灭星带”,冥海归墟的外围屏障。
破空梭速度骤降,表面符文全力运转,抵消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混乱引力和空间撕扯力。
护盾与外部恶劣环境持续对抗,使得舱内响起低沉的嗡鸣。
“探测到前方三万里处,有异常稳定的空间结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秋月紧盯着光幕,手指快速划动,“能量读数……混杂着极强的寂灭剑意和……微弱的生命反应?不对,更像是某种意志残留的共鸣。”
江长风心中一动。
葬剑令在此刻微微发热。
背面的地图纹路上,代表“冥海归墟”区域的某个点正发出清晰的指引性波动。
“调整航向,朝那个坐标前进。小心戒备。”
“星痕号”如同在暴风雨中航行的扁舟,艰难却坚定地向着目标坐标驶去。
沿途,他们避开了数道能将星辰碎片瞬间绞碎的空间裂缝。
还目睹了一些被诡异力量侵蚀化作半晶体半能量态的奇异“生物”在雾霭中游荡。
但它们并未主动攻击。
又前行了约两万里,一片奇异的景象出现在众人眼前。
在无数破碎星辰残骸的环绕下,竟漂浮着一座由无数柄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古剑残骸紧密“拼接”而成的方圆约百里的“岛屿”。
这些剑骸大多锈迹斑斑,共同散发着一种同源的、悲怆而坚定的寂灭剑意。
剑意交织,在岛屿外围形成了一层淡灰色半透明的光膜,将外界的混乱能量与空间乱流勉强隔绝开来。
岛屿中心,矗立着一座与“葬剑镇星碑”形制相似、但规模小上许多的暗金色石碑。
碑身同样布满裂痕与岁月的痕迹。
正面刻着一个巨大的“葬”字。
只是这个“葬”字笔画间流淌的并非金光,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灵魂的暗银色光泽。
江长风目光灼灼。
“这是另一处……葬剑之地?”
葬剑令的共鸣在此刻达到了顶峰,令牌自主飞出,悬浮于舷窗前,与远处剑岛中心的石碑遥相呼应。
“破空梭无法直接穿越那层剑意护膜,会引发反击。”
秋月分析道,“护膜强度极高,且有自主识别机制。”
“少主,恐怕需要您以葬剑令为引,亲自开路。”
江长风点头:“你们留在梭内戒备,我先行探查。”
朱刚烈扛起棍子:“我跟你一起。”
江长风摇摇头:“你不行,这需要葬道剑意。”
“……”朱刚烈挠了挠头,“那还是算了吧。”
他能打架不假,但他又不修练剑法,自然就没有剑意。
江长风飞出破空梭,置身于寂灭星带冰冷而死寂的虚空中。
当即就感受到那股无处不在的仿佛要消磨一切生机与意志的“归墟”气息。
他手持葬剑令,缓缓飞向剑岛。
当他靠近那层淡灰色剑意护膜时,护膜表面泛起涟漪,无数细微的剑意如同触须般探出,带着审视与警惕的意味。
江长风运转葬天剑意,与葬剑令气息交融,化作一道灰金色的光晕笼罩自身。
那些探查的剑意触碰到这层光晕,微微一顿,随即如同潮水般退去,护膜也随之打开一道仅容两人通过的缺口。
穿过护膜,踏上由无数剑骸构成的“地面”,脚下传来金属特有的冰冷与坚硬触感。
空气中弥漫的寂灭剑意更加浓郁精纯,这种剑意对非葬剑一脉的修士会有极强的排斥与压制力。
这也是江长风没有让朱刚烈进入到这里的原因。
他径直走向岛屿中心的暗金色石碑。
随着靠近,他能清晰感受到石碑中蕴含的浩瀚剑意与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古老意志。
他在碑前三丈处停下,手持葬剑令,躬身一礼:“后世传人江长风,持令至此,拜见前辈。”
石碑静默片刻。
随后,碑身上那个暗银色的“葬”字缓缓亮起。
一道比“丙-七十三”镇星碑中更加苍老却带着一种超然物外般平静的意念,直接传入江长风识海:
“后世持令者……终于……来了……”
“吾乃‘守墓人’第三队,剑卫‘冥寂’……奉玄冥剑使之命,携‘分碑’镇守于此‘归墟投影’节点,监控‘归墟之眼’潮汐,接引……后世传人……”
意念断断续续,仿佛每传递一个字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力量。
“此地……乃‘葬剑镇星大阵’于冥海归墟之‘眼’……留存之‘引’。持主令至此……可激活‘引’,短暂窥见‘归墟之眼’真实方位及……下一处‘葬道’核心传承之地‘寂灭剑渊’之坐标……”
“然……激活‘引’,需以精纯葬剑之力灌注此碑,并承受……‘归墟’气息逆冲……凶险……”
“汝……可愿?”
江长风没有丝毫犹豫,沉声以神念回应:“晚辈愿承此任,请前辈指引。”
“善……”那道苍老意念似乎欣慰,“有风险也会有机遇……若你对葬道剑意理解够深,这归墟气息将会强化你的葬道……”
江长风眼神一亮。
“将葬剑令……贴合碑面‘葬’字中心……运转《葬剑源典》‘引星诀’……注入剑意……”
江长风依言上前,将葬剑令轻轻按在石碑巨大的“葬”字中心。
令牌与石碑接触的刹那,两者同时一震,暗银色与灰金色的光芒交织流转。
他屏息凝神,回忆《葬剑源典》中记载的、专门用于沟通和激活各大镇星碑及关联节点的“引星诀”。
体内剑元按照特定轨迹运转,精纯的葬天剑意化作一道凝练的灰金色光流,通过葬剑令源源不断地注入石碑之中。
石碑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碑身上的裂痕仿佛被光芒填满。
那个暗银色的“葬”字越来越亮,逐渐变得如同液态水银般流淌起来。
与此同时,岛屿周围由无数剑骸构成的“大地”也开始微微震颤,插在地面的残剑纷纷发出低鸣,道道细微的剑意升腾而起,汇入石碑。
随着灌注持续,江长风感觉到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吞噬万物终结一切的可怕气息,正从石碑深处被缓缓牵引出来。
并顺着剑意链接,向他逆冲而来!
那是“归墟”的气息!
远比外界稀薄弥漫的更加精纯、更加本源!
这股气息无视物理防御,直接作用于神魂与道基,试图侵蚀他的意志,瓦解他的剑意,将他同化为“归墟”的一部分!
江长风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
他这才知道这种激活和认证方式有多危险。
但此刻他已经没有回头路。
他紧守心神,将葬天剑意催发到极致,在识海中构筑起坚固的防线,同时运转《九转凝魂术》,神魂之力如同磐石,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侵蚀。
他的剑意在与“归墟”气息的对抗中,仿佛被置于磨刀石上反复淬炼,开始变得更加凝练。
甚至隐隐多了一丝之前未曾有过的、属于“葬灭”终点的苍凉韵味。
这意味着,他只要坚守住,获得的受益也是很大的。
灌注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当江长风感到自身剑元消耗近半,心神也疲惫不堪时,石碑的震动达到了顶峰!
“嗡——!!!”
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剑鸣自石碑内部响起,暗银色的“葬”字骤然脱离碑面,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江长风手中的葬剑令!
令牌背面的地图纹路剧烈闪烁,原本指向“冥海归墟”区域的线条迅速延伸、细化。
一个全新的更加清晰的坐标点被点亮。
旁边浮现出古老的葬剑符文:“寂灭剑渊……归墟之眼次位面投影……葬道核心传承……”
与此同时,一道模糊扭曲的黑暗涡流影像,伴随着一串复杂且不断变动的空间坐标参数,直接烙印在江长风的识海深处。
竟是“归墟之眼”在当前周期的预估方位与移动轨迹!
虽然只是基于此地“引”的推算,存在些许误差,但价值无可估量!
“成……了……”苍老意念带着无尽的疲惫与释然,“坐标已传……‘引’之力将散……此岛……亦将随‘归墟’潮汐……渐次湮灭……”
“后世传人……前路艰险……望汝……持葬剑之志……阻深渊……护苍生……”
意念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消散。
暗金色石碑上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碑身的裂痕似乎扩大了一些。
整个剑岛也停止了震颤,周围残剑的鸣动渐渐平息,那股隔绝外界的剑意护膜也开始变得不稳定,明灭不定。
江长风收回葬剑令,对着石碑再次深深一拜。
虽然未曾见面,但这位自称“剑卫冥寂”的古之英灵,在此地孤独镇守无数岁月,只为完成接引传人的最后使命。
其志可敬可叹。
他感受到剑岛的能量正在快速流失,护膜随时可能崩溃。
随即迅速飞回“星痕号”。
回到破空梭上,秋月便立刻操控星梭转向,驶离剑岛范围。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刻钟,那座由无数剑骸构成的岛屿,在外部“归墟”气息的持续侵蚀和内部能量枯竭的双重作用下,护膜轰然破碎。
紧接着,整座岛屿开始解体。
无数古剑残骸在混乱的空间乱流中飘散湮灭,最终消失在那片永恒的灰暗雾霭之中。
仿佛从未存在过。
“星痕号”内,江长风调息片刻,恢复了些许精力,便将新获得的坐标信息告知众人。
“寂灭剑渊……归墟之眼次位面投影……”
秋月闻言,面色凝重,“这意味着,那处传承之地,很可能直接位于‘归墟之眼’力量所创造或扭曲的一个附属空间内。危险程度远超冥海归墟外围。”
夏风、冬雪和春花也是神色凝重。
她们虽然实力强大,修为已经达到了大乘半仙巅峰,只差一步便可以踏入真仙。
但半仙就是半仙,和真仙完全是两个概念。
只要不是真仙,那就无法无敌。
哪怕是她们,对于这空间扭曲的附属空间也是深感不安。
朱刚烈也是脸色凝重的看着江长风。
倒不是他怕,而是担心江长风。
江长风微笑着说道:“那里最有可能留存着完整的‘葬道’传承,以及关于如何掌控或利用‘葬剑镇星大阵’乃至‘归墟’之力的关键。”
“而且不仅是为了传承,更是为了获取足以应对未来深渊更大规模侵袭、乃至稳固‘归墟之眼’封印的力量。”
他看向星图,葬剑令指引的新坐标,位于冥海归墟的更深处,几乎贴着那些巨大黑暗涡流的边缘。
“调整航线,保持最高警戒,全速前进,目标——寂灭剑渊。”
“是!”
“星痕号”再次提速,义无反顾地驶向那片连星光都彻底湮灭的终极黑暗。
航程中,江长风抓紧时间参悟方才激活“引”时,对抗“归墟”气息的感悟。
那种直面万物终结本源的感觉,让他对“葬”之真意的理解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的剑意不再仅仅追求极致的“葬灭”,开始隐约触摸到“葬灭”之后,那一片虚无中所蕴含的、近乎于“道”的寂静与可能。
而冬雪则是尝试以新获得的关于“归墟之眼”方位的信息,反向推演其他几座镇星碑可能的位置,并与葬剑令中已有的残缺地图进行印证。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需要极强的空间想象力和对古老阵法的理解,所以秋月有时候也会适时的加入进来。
朱刚烈则继续修炼《不灭霸体诀》。
夏风和春花则是进入神铠空间炼制更多疗伤与净化魔气的丹药。
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准备中流逝。
“星痕号”不断深入冥海归墟,外界的景象越发诡异可怖。
星辰残骸几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扭曲的色彩怪异的能量云团。
以及不时闪现仿佛连接着未知维度的空间裂隙。
五日后,根据坐标推算,他们已无限接近目的地。
前方,出现了一片不断蠕动变幻的“黑暗”。
它像是一个平面的缺口,又像是一个立体的深渊,所有靠近它的光线、能量、甚至探测波都被彻底吞噬,不留一丝痕迹。
在这片“绝对黑暗”的边缘,空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不断破碎又重组的扭曲状态。
偶尔有形似剑痕的暗银色奇异流光一闪而逝。
“检测到前方存在超高强度空间扭曲及法则湮灭区!”
秋月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所有常规探测手段失效……能量读数……无法定义……”
她有些不确定的说道:“那里或许就是‘寂灭剑渊’的入口?”
“或者说,是‘归墟之眼’次位面投影的边界?”
江长风站起身,走到舷窗前凝视着那片“绝对黑暗”。
手中的葬剑令在此刻变得滚烫,背面的坐标点光芒刺目。
同时,一股源自同宗同源的强烈召唤感,从那片黑暗中传来。
“就是这里了。”
江长风深吸一口气,目光明亮。
“‘星痕号’无法再前进了。接下来的路,需要我们亲自去走。”
他转向众人,眼神平静而决然:“前方是真正的绝地,踏入其中,生死难料。但‘葬道’传承就在彼端,关乎对抗深渊的未来……”
“少废话!”朱刚烈打断他,咧嘴笑道,“咱们兄弟什么时候分开过?龙潭虎穴,一起闯了!”
四女齐齐躬身:“誓死追随少主!”
江长风看着眼前这些生死与共的伙伴,心中暖流涌动,不再多言,重重点头:“好!那就一起,闯一闯这寂灭剑渊!”
“星痕号”在距离那片“绝对黑暗”尚有一段安全距离处悬停。
江长风将其收进神铠空间。
他看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迈出了坚定的一步。
朱刚烈与四女紧随其后。
他们的身影,很快便被那无尽的黑暗所吞没,消失不见。
在他们踏入那片“绝对黑暗”的瞬间,感官便被彻底剥离。
视觉、听觉乃至神识感知都陷入了一片虚无。
唯有手中葬剑令传来滚烫的触感与清晰的指引,以及脚下一种踩在由无数剑意凝聚而成的“实体”上的奇异感觉。
他们仿佛在一条没有尽头的甬道中前行,周围是吞噬一切的寂灭。
江长风抓着胖子的手,四女和他心意相通,他们顺着葬剑令的指引向前。
不知前行了多久,前方骤然出现一点暗银色的微光。
那微光迅速扩大,化作一道顶天立地刻着巨大“葬”字的暗银色剑碑虚影。
与江长风在冥海归墟剑岛所见、以及“丙-七十三”镇星碑形制相似。
但气息更加古老、纯粹,充满了万物归墟的终极意味。
剑碑虚影之下,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灰暗色剑意凝结流淌的“大地”。
大地上插着一道道凝固的、形态各异的剑意投影,数之不尽。
它们散发着或炽烈、或冰寒、或厚重、或迅疾的气息,但最终都归于同一种灰暗的寂灭基调。
六人的感知也随之出现。
“这里就是……寂灭剑渊?”
朱刚烈的声音在死寂中突兀的响起。
却也说明声音在此地剑意场域中可以有限传播。
江长风没说话,他凝视着远处那座暗银色剑碑虚影,手中的葬剑令与之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背面的坐标点光芒与剑碑上的“葬”字交相辉映。
“这里就是归墟之眼次位面投影……葬道核心传承之地?”
秋月尝试外放神识探查,随即蹙眉道:
“少主,此地空间结构极其怪异,神识被严重压制且极易被剑意同化湮灭。法则层面……‘葬灭’的意味浓厚到几乎排斥其他一切法则痕迹。”
她看向地面那些剑意投影,
“这些,恐怕是古往今来无数踏入此地寻求‘葬道’,最终失败陨落者所留下的最后剑意烙印。”
江长风点头,他同样感受到了那股无处不在的、想要将一切存在“归葬”的庞大意志。
这不仅是一种考验,更是一种淬炼。
他运转《葬剑源典》心法,精纯的葬天剑意透体而出,在周身形成一层灰金色的光晕,暂时抵御住了外界归墟气息的同化侵蚀。
“走,去剑碑那里。”
江长风当先迈步,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剑意“大地”都泛起涟漪。
周围那些凝固的剑意投影仿佛受到了刺激,微微震颤,散发出或敌意、或审视、或悲凉的意念碎片。
随着他们深入,环境开始变化。
虚空中开始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光影片段。
那是曾经发生在此地的战斗或试炼残留的意念回响:
有剑修与无形魔影激战,最终剑折人亡。
有修士盘坐悟道,身躯却在寂灭剑意中缓缓消散。
也有惊才绝艳者剑气冲霄,却在触及剑碑虚影时戛然而止……
每一幕都充满了凶险与遗憾。
“妈的,这地方简直就是个超级坟场!还是专埋剑修的。”
朱刚烈瞪着眼睛嘀咕道。
他紧了紧手中的撼岳镇海棍,体表淡金色神魔光辉流转,《不灭霸体诀》全力运转以抗衡那无孔不入的意志侵蚀。
突然,前方道路上,数十道原本凝固的剑意投影同时活化,脱离地面,化作一道道颜色、形态各异的剑光,带着凌厉的杀意与陨落者的不甘执念,铺天盖地般向六人袭来!
这些剑意虽已无主,但威力不容小觑,每一道都蕴含着至少半仙以上层次的攻击力。
而且轨迹诡谲,彼此间竟隐隐有配合之势。
“小心!”
夏风冷喝一声,长剑已然出鞘,化作一道迅疾如风的青色剑光迎上。
冬雪素手轻挥,寒冰剑意弥漫,在空中凝结出无数冰晶莲花,或格挡或迟滞袭来的剑光。
春花与秋月则一左一右,春华剑意生机勃发却又暗藏杀机,秋月剑意则带着阵法般的精密与封锁之力。
江长风并未立刻出手。
他目光如电,迅速解析着这些活化剑意的运行规律与核心弱点。
他发觉,这些剑意虽然看似杂乱,但它们的攻击似乎受到剑碑虚影某种无形力场的牵引和统御。
“胖子,正面开路!夏风、冬雪,护住两翼!春花、秋月,封锁后方并扰乱它们的联动!”
江长风迅速下达指令。
“瞧好吧!”
朱刚烈怒吼一声。
身形暴涨数丈,撼岳镇海棍带着崩山裂海之势横扫而出。
暗金色的棍影将正面袭来的七八道剑光砸得粉碎。
但那些剑光破碎后并未消散,而是化为更细碎的剑意碎片,继续纠缠。
江长风动了。
葬天剑意凝聚于魔剑剑尖,身形化作一道灰金色的流光,精准无比地刺向那些活化剑意彼此连接、能量流转的关键节点。
剑尖点处,空间泛起细微的灰暗涟漪,那处节点蕴含的剑意结构仿佛被橡皮擦抹去,骤然崩解。
与之相连的数道剑光顿时黯淡溃散。
攻击阵型出现缺口。
他如法炮制,在朱刚烈和四女的掩护下,身形飘忽,每一次出剑都点向一处关键节点。
短短十几息间,数十道活化剑意的攻势便被瓦解大半,剩余的也变得散乱无章,被众人轻易击溃。
击溃这批剑意后,那些溃散的剑意并未完全消失。
而是化作星星点点的微光。
一部分被江长风的葬天剑意吸收同化,让他对“葬形”的运用有了更细微的体悟。
另一部分则飘向远处的剑碑虚影,融入其中。
“这些……是试炼,也是养料。”
江长风若有所悟。
“唯有以符合‘葬道’真意的方式破局,才能真正获得此地的认可,并汲取前人的剑意感悟。”
他们继续前行,遭遇了数波类似的剑意攻击,强度一波高过一波,甚至开始出现蕴含一丝“葬意”雏形的可怕剑光。
但江长风始终以精妙的剑意破其关键,并结合四女的配合与朱刚烈的强攻,一路有惊无险。
终于,他们抵达了暗银色剑碑虚影之下。
近距离仰望,剑碑高达千丈,仿佛由纯粹的“归墟”剑意与寂灭法则凝聚而成。
碑身那个巨大的“葬”字缓缓流动,每一次笔画的勾勒都仿佛在演绎宇宙的生灭轮回。
江长风手持葬剑令,在碑前三丈处停下,躬身行礼:“后世传人江长风,持葬剑令至此,恳请开启‘葬道’核心传承。”
剑碑静默。
片刻后,碑身上的“葬”字光芒大盛。
一道浩瀚、冰冷、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天道法则本身的意念降临:
“验令,验意,验心。”
“持令者,展现汝之‘葬’。”
没有多余的话语,三道考验已然降临。
第一关,验令。
葬剑令自主飞起,融入剑碑“葬”字中心。
江长风需以自身剑意持续灌注葬剑令,维持其与剑碑的共鸣连接,过程中将承受剑碑散发出的归墟气息逆冲,考验其剑意的精纯度与持久力。
江长风盘膝坐下,凝神运转《葬剑源典》,葬天剑意化作洪流涌入葬剑令。
恐怖的归墟气息如同冰寒刺骨的潮水涌来,疯狂侵蚀他的剑意与神魂。
他紧守心神,剑意核心那丝得自冥海归墟剑岛的“葬灭终点”韵味显现,竟开始缓缓吸收、转化部分归墟气息,使之成为淬炼剑意的磨刀石。
很快,便考验结束。
第二关,验意。
剑碑前方的虚空,凝聚出三尊由精纯剑意构成的虚影。
一尊炽热如阳,代表“极阳剑意”。
一尊缥缈如风,代表“无相剑意”。
一尊厚重如山,代表“镇岳剑意”。
三者皆达到了小乘半仙巅峰的强度。
江长风需在不毁坏其核心剑意结构的前提下,以“葬形”之法,于十息内“葬灭”其攻势形态,令其重归平静。
江长风起身,魔剑在手。
面对率先袭来的炽热剑罡,他剑尖轻点。
灰芒闪过,精准地“葬灭”了剑罡能量流转的核心节点,炽热剑罡如同被抽去薪柴的火焰,骤然熄灭。
面对无相剑意化身的缥缈突袭,他剑意领域微调,以“葬空”雏形扰乱其轨迹,随即一剑刺中其无形核心,令其显形溃散。
面对镇岳剑意化身的镇压,他引动一丝“葬意”,剑意直透其厚重的防御,撼动其核心意志,令其山岳之势为之一滞,随后以“葬形”破其力场平衡。
十息刚到,三尊剑意虚影皆已攻势瓦解,静静悬浮。
第二关通过!
第三关,验心。
剑碑光芒收敛,一股直达灵魂深处的拷问之力降临。
无数幻象在江长风识海浮现:
掌握“葬道”后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诱惑……
至亲之人因深渊罹难,质问其为何不早归的悲痛画面……
继承古葬剑使使命,将要面对的永恒孤独与无尽征战的未来……
考验的是他追求力量的初衷,守护的信念,以及承担使命的决心。
江长风心神巨震,但他道心坚定。
力量只为守护,葬剑之志,薪火相传,吾道不孤!
他以神念斩破幻象,向剑碑传递出清晰而坚定的意志:“为护所珍,为断深渊,为续传承,此志不移!”
强大的意志通过了考验。
三关既过。
剑碑之上,那个巨大的“葬”字骤然脱离碑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江长风眉心!
与此同时,整座剑碑虚影开始缓缓消散,化作无数暗银色的光点,如同星河倒卷,纷纷涌入江长风体内。
江长风浑身剧震。
他盘膝坐下,意识瞬间沉入一个由无尽剑意与寂灭法则构成的玄妙空间。
一股比以往所获得的更加庞大、系统、直指本源的传承信息,轰然在他识海中展开!
完整的《葬剑源典》终极篇章,“葬道”境的终极奥义……
不仅是葬灭万物,更是于极致的“墟”中,窥见“道”的痕迹,以葬剑之心,驾驭归墟之力,于终结中守护新生。
传承中还包含了如何彻底掌控“葬剑镇星大阵”枢机。
如何更有效地加固乃至修复针对“归墟之眼”的封印。
以及数种以“葬道”为核心的惊天剑术与阵法。
最重要的,是一幅更加清晰的“葬剑镇星大阵”全图。
以及七大镇星碑的位置、彼此联系、和作为大阵终极核心的“寂灭剑渊”的真正作用。
它不仅是传承之地,更是监控和在一定程度上调控“归墟之眼”波动的一处关键“阀门”。
传承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
当江长风重新睁开眼时,双眸深处似有宇宙生灭的灰银色光芒一闪而逝。
他的修为虽然没有大幅度提升,但他的实力却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体内力量澎湃至极。
他的气息变得更加深邃内敛,竟带着一种近乎法则的威严。
那柄暗银色的剑碑虚影已完全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片空旷的寂灭空间,但其中弥漫的归墟气息对他已不再构成压迫,反而隐隐有种亲和与可控之感。
朱刚烈和四季剑侍围在周围,见他醒来,都松了口气。
他们能感觉到江长风身上发生了某种本质的变化。
“长风,怎么样?”朱刚烈问道。
江长风站起身,感受着体内奔流的全新感悟与力量,缓缓说道:“‘葬道’传承已得。此地奥秘,我已尽知。”
他看向手中光芒内蕴、仿佛完成最终蜕变的葬剑令,又望向这片寂灭剑渊的深处。
那里隐隐传来与“归墟之眼”更加直接的联系波动。
江长风目光锐利,“接下来我们需要利用此地,尝试加固对‘归墟之眼’的封印,并获取其最新的准确坐标。然后……去与其他镇星碑汇合,彻底解决这个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