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中,破空梭化作一道被灰蒙光晕包裹的银色流光,向着那庞大无边的黑暗涡流迅速驶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压抑感也愈发强烈。
这并非是单纯的引力,更像是一种规则吸引,仿佛要将万事万物都拖入永恒的寂灭与虚无,让人心生无尽恐惧。
若非江长风修炼葬道,神魂强大,光是这份恐惧就会让他心神失守。
朱刚烈脸色有些难看。
显然,他的心神正遭受着强烈的冲击。
江长风释放出一股剑意笼罩了他,这才让他安心下来。
舷窗外,空间扭曲的景象愈发骇人。
原本稳定的星空背景如同被无形巨手揉皱的画布,呈现出怪异的弧度。
细碎的空间碎片与尘埃带,在进入某个无形界限后,便骤然加速,化作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流光,无声无息地被黑暗涡流吞噬,再无痕迹。
更远处,偶尔能看到巨大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星辰残骸,缓缓旋转着坠向那终极的黑暗,如同飞蛾扑向最后的烛火。
这里是宇宙黑洞。
同时也是星空归墟之眼。
“这里的空间结构……已经完全紊乱了。”
江长风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破空梭,神识在《九转凝魂术》的加持下艰难地向外延伸,却如同陷入泥沼,只能勉强感知到周围数百丈范围内扭曲的能量流动和隐晦的空间裂隙。
“引力乱流和空间碎片只是表象,更深层的是‘归墟’本身散发的‘寂灭’法则力场,它在缓慢地瓦解一切秩序与存在。”
朱刚烈紧握撼岳镇海棍,体表淡金色神魔光辉自动流转,抵御着外界那股无形的、试图瓦解物质稳定性的侵蚀力量。
“他娘的,感觉站在这儿不动,肉身都会被这鬼地方一点点‘化掉’。长风,你说的‘定星盘’真在这种鬼地方?那玩意儿怎么没先被化掉?”
“葬剑令的指引不会错。”
江长风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前方越来越近、仿佛占据了整个视野的黑暗涡流核心。
“‘定星盘’并非寻常器物,它很可能是古葬剑使或更古老的先贤,以特殊手段炼制或本就诞生于归墟特性的奇物,其存在本身或许就与‘寂灭’法则部分同源,或受到强大守护。我们手中这块残损的葬剑令,便是开启或定位它的钥匙之一。”
破空梭持续深入。
外部压力剧增,梭体表面那层由葬剑令和江长风剑意共同撑起的灰色光晕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若非江长风对“葬道”真意已有一丝领悟,能够引导破空梭的防御力场与外部寂灭力场进行有限度的“同频”而非硬抗,恐怕这艘珍贵的破空梭早已解体。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破空梭忽然穿过一层无形的屏障。
刹那间,外界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纯粹吞噬一切的黑暗,反而呈现出一片难以形容的景象。
这里仿佛是宇宙的坟场,时间的终点。
目之所及,不再是星辰与虚空,而是无数凝固的、扭曲的、正在缓慢溶解的奇异光影。
有破碎的山河虚影在无声湮灭,有断裂的星河脉络如烟消散,有难以名状的巨大生物轮廓在化为光点……
这些并非实体,而是某种“存在”或“事件”在彻底归于寂灭前,最后残留的印记或回响。
这里的光与影失去了常态的意义。
色彩诡谲难辨,空间感彻底错乱,上下左右失去了参照。
破空梭仿佛漂浮在一片由无数“终结”瞬间构成的、缓慢流动的粘稠海洋中。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朱刚烈瞪大了眼睛,以他的粗神经,也感到一阵源自认知层面的眩晕与不适。
“归墟海眼的内部,‘寂灭’法则较为显化的区域。”
江长风深吸一口气,竭力保持心神清明。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葬剑令悬浮在他身前,正面“葬”字的光芒稳定了许多,仿佛回到了某种“主场”。
令牌背面的地图纹路,此刻竟完全清晰起来,投射出一幅立体的、不断微调的微缩星图虚影。
其中一个光点正闪烁着柔和而坚定的光芒,指向这片诡异区域的某个“深处”。
“在那里。”
江长风指向星图虚影标注的方向,“‘定星盘’的波动与葬剑令产生了共鸣。距离不远,但这里的空间是折叠和扭曲的,实际路径可能很复杂。”
他操控破空梭,依照葬剑令的指引,在这片光怪陆离的“终结之海”中谨慎穿行。
他们绕过一团正在缓慢坍缩、内部隐隐传出悲鸣的星球虚影。
而后又避开了一片如同沸腾墨汁般翻滚、散发强烈神魂侵蚀感的阴影区域。
他们接近星图标注的核心区域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异变骤生!
前方那片相对“平静”的、由无数灰色光点汇聚成的“河流”突然剧烈翻腾!
一股暴戾、污秽、充满纯粹恶意的气息猛然爆发,与周遭相对“纯净”的寂灭氛围格格不入!
“深渊的气息!”
江长风眼神一凛。
“深渊果然有后手安排!”
只见那灰色光点河流中,猛然探出数十条粗大无比的、由粘稠黑暗与猩红纹路构成的触手!
这些触手表面布满了不断开合的吸盘和狰狞的倒刺,散发着浓郁的深渊魔气。
触手中央,一团更加深邃的黑暗凝聚,隐约构成一张布满利齿、流淌着涎液的巨口,发出无声却直击神魂的贪婪嘶吼。
江长风瞬间从《葬剑源典》的零碎记载中辨认出此物。
噬渊魔,一种专门在归墟、寂灭之地活动的深渊魔物,以吞噬寂灭过程中散逸的残破本源和误入者的生命力为生!
这魔物显然早已潜伏在此,守着通往“定星盘”所在的路径,或者……本身就是被安排在此的守卫!
“吼——!”
那团黑暗巨口微微开合,发出一道混乱而充满诱惑的精神波动:“葬剑……令……传承者……交出……令牌……赐予你……融入归墟……可得永生……”
“放你娘的狗屁!”
朱刚烈哪里会信这个。
怒吼一声,不待江长风下令,早已按捺不住的他身形暴起,直接离开破空梭,身体暴涨到数十丈,挥舞撼岳镇海棍,裹挟着滔天神魔光辉,一棍砸向最近的一条黑暗触手!
“镇海八式·天崩!”
暗金色的棍影带着崩灭星辰的威势悍然落下。
轰!
触手被砸得剧烈扭曲,魔气四溅,发出刺耳的尖叫。
但更多的触手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疯狂缠绕向朱刚烈,吸盘张开,试图吸附并侵蚀他的神魔霸体。
江长风知道谈判毫无意义,深渊造物只有吞噬与毁灭的本能。
他一步踏出破空梭,葬天剑域瞬间展开!
在这片归墟内部,他的剑域似乎受到了某种加持。
灰蒙蒙的剑意不再是仅仅只有湮灭之力,竟然还带上了一丝与周遭环境隐隐契合的“归墟”特性。
范围更广,对深渊魔气的压制力似乎也更强。
魔剑挥洒。
——葬形·千影变!
无数道蕴含“葬形”之力的灰色剑丝分化而出,精准地切割向那些缠绕朱刚烈的触手,以及噬渊魔那团黑暗核心与触手连接的能量脉络。
嗤嗤嗤……
剑丝没入,黑暗触手上顿时出现大片灰败的痕迹,动作变得迟滞,魔气溃散。
朱刚烈压力大减,怒吼连连,撼岳镇海棍舞得密不透风,将靠近的触手一根根砸断、震飞。
噬渊魔发出痛苦的咆哮,显然没料到这两个闯入者如此难缠。
尤其是那灰蒙蒙的剑意,竟然能如此有效地“葬灭”它构成躯体的深渊魔能与部分寂灭残渣。
它猛地收缩所有触手。
那团黑暗核心剧烈蠕动,一股更加恐怖的吸力爆发开来。
仿佛要将江长风和朱刚烈连同周围的光影残骸一起吸入其中彻底消化!
江长风感受到自身剑元和生命力都隐隐有被牵引离体的趋势,冷哼一声,心念沟通头顶葬剑令。
“以葬剑之名,镇!”
葬剑令正面“葬”字大放光明,一股浩瀚、古老、不容亵渎的寂灭真意轰然降临,形成一道稳固的“场”。
不但瞬间抵消了那股诡异的吸力,甚至反向压制了噬渊魔的核心波动。
趁此机会,江长风将全部精神、剑意、以及对“葬道”那一丝领悟,尽数凝聚于魔剑剑尖。
简简单单的向着那团黑暗核心,遥遥一刺。
——“归墟”。
这一式有着“葬道”真意中“引动寂灭,归于太虚”的奥妙。
剑出无声。
一道极细、极暗、仿佛浓缩了周围所有“终结”意象的灰金色细线,自剑尖激射而出。
细线所过之处,那些扭曲的光影残骸、混乱的能量流,仿佛遇到了最终的归宿,纷纷平静下来,化为更细微的光点融入细线,使其气息愈发深邃玄奥。
噬渊魔那充满贪婪与恶意的核心,在这道灰金细线面前,首次露出了源自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它试图收缩、遁入周围的灰色光点河流,但已然来不及。
细线毫无阻碍地没入黑暗核心。
那团深邃的黑暗核心瞬间‘晕染’开来。
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污迹,从中心开始,迅速变得透明、虚化。
其内蕴含的暴戾意志、深渊魔气、吞噬的残破本源,连同其存在本身,都在那灰金细线的“引导”下,平静而彻底地归于最本质的“无”。
周围的黑暗触手瞬间僵直,随即寸寸断裂,同样化为虚无的光点消散。
仅仅一击,这头足以让寻常小乘半仙修士头痛不已的噬渊魔,便被彻底“葬送”,未留下一丝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朱刚烈扛着棍子,看得目瞪口呆。“长风……你这招……越来越变态了。”
江长风收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色略显苍白。
施展这近乎“葬道”雏形的一剑,消耗远超想象,不仅剑元差点见底,心神更是疲惫。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对“葬形”、“葬意”,尤其是那玄之又玄的“葬道”,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
在这归墟海眼内战斗,每一次挥剑,都仿佛在与最深层的寂灭法则对话。
他取出一枚恢复丹药服下。
目光投向噬渊魔消失后,那片灰色光点河流重新“平静”下来的区域。
葬剑令的指引光芒,此刻指向了河流下方。
“胖子,走。‘定星盘’就在下面。”
两人不再乘坐破空梭,现在此地环境已不适合破空梭行驶。
收起破空梭后,江长风以残存剑元护体,朱刚烈则依靠强横霸体,顺着葬剑令的指引,缓缓沉入那由无数寂灭残响构成的灰色光点河流之中。
这灰色光点河流是一种奇异的“信息流”或“印记流”的集合体。
无数细微的、正在终结的“画面”和“感觉”冲刷着他们的感知,若非二人心志坚定,且有葬剑令散发的寂灭真意庇护,极易迷失其中,自身的存在感将会被这无尽的“终结”同化。
下潜了不知多少,周围的光点骤然变得稀疏。
前方,出现了一片绝对“空旷”的区域。
这片区域中心,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块约莫磨盘大小、通体呈暗银灰色的不规则圆盘。
圆盘表面光滑如镜,却又仿佛映照不出任何影像,只有一种深邃到极致的“空旷”。
圆盘边缘镶嵌着九颗颜色各异光泽内敛的宝石,按照一种玄奥的轨迹排列。
圆盘正中有一个凹陷的印记,其形状与江长风手中的葬剑令一模一样。
圆盘静静悬浮,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散发,却自有一股定鼎乾坤、稳固虚无的意境流露。
它仿佛就是这片混乱“终结之海”中唯一的“定数”,是寂灭漩涡里不动的“奇点”。
“定星盘……”
江长风凝视着这件古老奇物,心中涌起难言的感慨。
历经艰险,穿越死亡星域,闯入归墟绝地,终于见到了此行的目标。
心念一动,葬剑令便从江长风怀中飞出,缓缓飘向定星盘,最终严丝合缝地嵌入中央那个凹陷印记之中。
嗡——
一声低沉悠远、仿佛穿越了万古岁月的嗡鸣响起。
定星盘上,那九颗宝石依次亮起微光。
圆盘表面,开始浮现出极其复杂并不断变化流动的立体星图。
其范围之广,细节之精微,远超江长风所见过的任何星图。
其中,数个位置正闪烁着黯淡的红光,那便是被深渊侵蚀、坐标紊乱、亟待修复的“世界锚点”。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而温和的信息流顺着葬剑令,涌入江长风脑海。
信息乃是关于“定星盘”的用途、当前诸天万界部分关键星域坐标的稳固情况、以及一处紧急坐标的示警。
信息显示,距离此地最近的一处“世界锚点”,编号“丙-七十三”,位于“北冥星域”边缘,其稳固阵法已遭受持续攻击,处于崩溃边缘。
一旦崩溃,不仅北冥星域大片区域将陷入空间紊乱,更可能被深渊力量趁虚而入,打开一条稳定的入侵通道!
“北冥星域……”
江长风眸光微动。
取得“定星盘”并非终点,而是另一场驰援的开始。
他伸手,握住了与葬剑令结合的定星盘。
一股冰凉而沉重的触感传来,同时,他感觉自己仿佛与脚下这方归墟海眼,与更远处那片混乱的星空,产生了一缕微妙的联系。
“胖子,我们该走了。”
江长风沉声道,“下一站,北冥星域!”
“好!”朱刚烈重重点头。
“定星盘”这件奇物本身具有的“定鼎空间”特性,以葬剑令的指引,他们可以锁定外部相对稳定的坐标,进行超远距离定向跃迁。
江长风催动葬剑令,定星盘微光一闪,一股稳定的空间波动笼罩二人。
光芒闪过,两人的身影自这片“终结之海”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