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按照警方的办案流程,她现在应该立刻呼叫支队支援,把这里团团包围。
但她不能这么做。
这是属于她和林燃的私局。
她没有理由去呼叫支援。
说什么?
难道说自己和一个囚犯一起,正在追逐一个律师?
这笔账,她只能亲手来算。
秦墨猫着腰,像一头极其灵巧的黑豹,借助着那些废弃管道和残垣断壁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化肥厂的内部。
雨下得极大,雨滴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的密集噪音,完美地掩盖了她脚踩在积水和碎石上的声音。
林燃的推断简直精准得令人发指。
秦墨在厂区里搜寻了不到五分钟,就在一栋废弃的二层办公楼后面,发现了一道极其微弱的红光。
那是汽车尾灯的光晕。
秦墨压低身形摸了过去。
一辆银灰色的老款桑塔纳,静静地停在一排废弃的锅炉房外面的雨棚下。车牌号:安A·74322。
找到了。
秦墨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跳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她贴着墙根,极其缓慢地靠近那个半敞开的锅炉房。
锅炉房里面,原本用来烧煤的炉膛早已经被掏空,四周散落着各种生锈的铁疙瘩。而在厂房的正中央,有一点微弱的、橘黄色的火光正在跳动。
那是一个废弃的铁皮汽油桶。
吴建明背对着大门,蹲在汽油桶前。
他那身标志性的深灰色西装已经脱了下来扔在一边,身上只穿着一件被雨水打湿的白衬衫,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
他手里拿着一个防风打火机,另一只手,正捏着几张纸片。
秦墨在看到那几张纸的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
那就是林燃在禁闭室里,用极其变态的意志力从胃里吐出来的、能把姚永军送上断头台的账本残页!
而此刻,吴建明正将打火机的幽蓝色火苗,凑向那几张纸的边缘。
“住手!”
秦墨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嘶吼。
她根本顾不上什么隐蔽和战术动作了,整个人犹如离弦的箭一般,从黑暗中猛地冲进了锅炉房。手里的九二式手枪直直地指向吴建明的后背。
“把东西放下!双手抱头!”秦墨的嗓音因为极度的狂怒和紧张而嘶哑破音。
吴建明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显然没有料到,秦墨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精准无比地找到这个连地图上都快抹平了的安全屋。
但是,他并没有按照秦墨的指令举起双手。
在多数情况下,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普通人哪怕是穷凶极恶的歹徒,也会有瞬间的战栗和犹豫。
但吴建明没有。
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张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充满法治光辉的脸上,此刻却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与戏谑。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
就在秦墨冲进来的那一瞬间,他极其果断、没有丝毫犹豫的,将手里那几张已经被点燃了一个角的账本残页,直接扔进了面前那个铁皮汽油桶里!
而在那个汽油桶里,他早就提前浇上了一层助燃的工业酒精。
“轰——!”
火苗在接触到酒精的瞬间,轰然窜起半米多高。
那几张脆弱的纸张,在这股突如其来的高温下,连哪怕一秒钟的挣扎都没有,瞬间卷曲、碳化,化作了一团散发着焦糊味的黑色灰烬。
伴随着火光的升腾,甚至能看到那上面蝇头小楷的墨迹在烈火中最后的扭曲。
“不——!”
秦墨目眦欲裂,她发疯似地扑向那个汽油桶,试图伸手去火海里捞出哪怕一片残骸。
那是林燃的命啊!那是林燃十年的冤屈和血泪啊!就这么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被烧成了灰!
然而,就在她因为极度的绝望和失控而扑向汽油桶、将后背完全暴露的那一瞬间。
一直蹲在地上的吴建明,动了。
他根本不是什么文弱的法援律师。他那具隐藏在西装下的躯体,爆发出了一种极其恐怖的爆发力。
他没有去掏枪。
作为最高级别的杀手,在执行这种隐秘任务时,开枪是最愚蠢的暴露方式。
他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毒蛇,猛地从地上弹起,右手极其精准地从外套内袋里抽出了一把带有锯齿的军用三棱刺刀。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刀尖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奔秦墨的后心扎去!
速度太快了,时机把握得堪称完美。
这是他在姚永军手下干了无数次脏活累活,用一条条人命喂出来的肌肉记忆。
如果换作是一般的警察,在情绪崩溃的瞬间面对这种致命的偷袭,绝对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但秦墨不仅是警察,她是在一线刑侦大队里,和最凶残的罪犯实打实搏命拼出来的中队长。
在刀尖即将刺破她皮夹克的那千分之一秒。
一种在生死边缘游走练就的极度危险直觉,让秦墨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她根本来不及转身开枪,只能硬生生地将身体向左侧极度扭曲,同时将手里的九二式手枪向后狠狠砸去。
“噗嗤!”
三棱刺刀贴着她的右侧肋骨擦了过去,虽然避开了心脏的要害,但依然极其锋利地划破了她的皮夹克,在她白皙的侧腹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深可见骨的血槽。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她的内衣。
“砰!”
秦墨砸出的手枪枪柄,也重重地砸在了吴建明的肩膀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骼碰撞声。
两人一触即分。
吴建明往后退了两步,甩了甩有些发麻的肩膀,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想到这个女警察的反应居然这么快,不仅躲开了必杀的一击,还能进行反击。
秦墨捂着流血的侧腹,踉跄着靠在那个已经有些烫手的汽油桶上。
剧烈的疼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冷汗混着雨水从额头上滑落。
但她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吴建明。
那是看着一个死人的眼神。
巨大的自责、被戏弄的屈辱、以及眼睁睁看着底牌被烧成灰烬的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一种焚江煮海般的暴虐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