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从前世记忆里挖出来的一条线。

    城西老街的“老陈茶铺”,表面上是个不起眼的茶叶店。

    实际上是这座监狱某个实权人物洗钱和收黑钱的暗桩。

    这条线,是他上辈子在监狱里摸爬滚打多年,从那些老油条犯人嘴里零星拼凑出来的隐秘。

    那时候他没能力用。

    现在,他要提前用上。

    钱能通神。

    尤其是在这种地方,钱是唯一的硬通货。

    陈水芬用力点头,把儿子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刻进心里。

    “好!给多少钱?存的律师费就2万……”

    “两万都给了吧。”

    这个数字是林燃大概了解过的。

    这条线上,两万几乎是打通关系的最低价,要走通这条线,这个钱必须给。

    “但现在上诉还没消息,这要是得请律师的话,咋办……”

    陈水芬还有些心疼这么多钱。

    在2000年末的此时,平均工资才四五百块钱,这钱可以在小城市买套楼梯房了,也足够一家人过几年日子了。

    “妈,你相信我,我这案子很复杂,一般都律师没用,得靠我自己……”

    林燃欲言又止,他很想把自己的布置和想法都和母亲说出来。

    可现在敌在暗我在明,他前世用了那么久,也无太多所获。

    只能隐隐感觉到背后一个巨大的黑幕,双亲知道的越多,危险也越重。

    在这个情况下,他宁愿先独自面对。

    “好……”

    听到儿子肯定的答复,她还是点了点头。

    从小到大,儿子一直是有主意的一个人。

    她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她懂儿子,需要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要能让儿子在里面好过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倾家荡产她也愿意。

    “燃燃。”

    她看着儿子,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带着一丝光亮。

    “你在里面,一定要好好的……妈等你,爸妈都等你出来。咱们家,不能散。”

    林燃喉头又是一哽,他用力点头,脸上那个刻意维持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温度:

    “嗯,等我。妈,你回去告诉爸,让他好好养病。

    告诉他,他儿子没给他丢人,也没做亏心事。让他挺住,等我出去,咱们一家好好过日子。”

    探视时间快到了。

    狱警已经开始示意。

    林燃最后深深看了母亲一眼,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样子刻进脑海里。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玻璃那边的母亲,咧开嘴,挑了下眉,露出一个二十岁青年该有的、带着点痞气却又无比坚定的笑容。

    “妈,走了啊。保重。”

    他放下话筒,转身,挺直背,没有敢再回头。

    因为他知道,母亲一定在玻璃那边,一直看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出会见室,冰冷的气息重新包裹全身。

    林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

    第一步,稳住家里,成了。

    第二步,打通外部的线,已经“上鱼”了。

    第三步,打通内部的线,也已经埋下。

    接下来,就是在这座吃人的监狱里,活下去,积累力量,然后,找出那个把他扔进这里的人。

    昏暗的走廊里,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

    安江监狱里的日子离不开钱。

    但安江监狱不能带钱进去,只能记账。

    “账”上的钱决定了你在里面的活的是像人还是像狗。

    没钱只能吃“公粮”——

    就是一日三餐,每人两个窝头,一碗一点油都没有的叶子汤。

    如果一天两顿饭只吃公粮,因为没有油,时间长了就掉秤。

    一个160斤体重的胖子没几个月就瘦到120斤了,整个人脸上都是菜色。

    但如果“账”上有钱,那在里面的日子就舒服太多,可以吃“小炒”——

    其实就是普通的家常菜,但是吃够了“公粮”的人来说,简直是无上美味。

    当然价格也不便宜,一只鸡50块钱,一份辣椒炒鸡蛋卖十块钱。

    在2000年的现在,一个月工资吃不了几顿饭。

    所以这暴利难以想象,所以这里面卖小炒的都是关系户,甚至得有上面领导的关系。

    而“小卖部”的油水更多了。

    犯人都必须在监狱“小卖部”买物资,想要衣服、被套、牙刷,方便面、书、烟有钱都能想办法。

    只是物价是外面的几倍往上。

    外面经常有人说坐牢是“吃上公家饭”、“一日三餐铁饭碗”。

    这在里面人看来,都是没进来过才这么幼稚,“市场经济”可以说在里面运行的更为普遍。

    有钱里面就是人,没钱就是狗!

    但里面花钱的地方到处是,赚钱的地方却没多少。

    虽然大部分人每天都要上劳动岗,但却没有工资。

    因为服刑人员的劳动改造是强制性的,不是“工作”,二者之间有着本质差别。

    虽然监狱法规定,“监狱对参加劳动改造的服刑人员,应当按照有关规定给予报酬。”

    但劳动报酬是没有“最低工资标准”的!

    这个每所监狱都不太相同,毕竟监狱里是有工厂的,像纺织、印刷、机械加工等都有,很多考试试卷、书包手套都是监狱里做的。

    而工厂效益、地区差异都影响报酬。

    就安江来说,这边的有三个厂,但报酬都很低,一个月拼死拼活也就几十块钱,最多百来块。

    靠这个想生存,很难。

    何况林燃现在还这么缺钱!

    父母准备为他请律师的棺材本都被他用来找路子了,家里一穷二白,不可能寄钱进来。

    生存是第一要义!

    想要挣扎下去,他必须尽快在监狱里找到赚钱的路子!

    可还没等他赚钱,收钱的就来了。

    “来来来,要什么,来登记了啊。”

    探视后过了几天,是月初。

    管教老严瞪着一双“鱼泡眼”,开始用警棍敲着每个监舍的铁栅门,来卖物资了。

    老严在安江呆了二十几年,一直也没混上去,干脆就“做点生意”。

    他眼红“小卖部”吃的油光满面,干脆私底下自己也做起了监狱里的“物资”生意。

    他也想方设法带了东西进来卖,只是价格比较贵,质量比“小卖部”还差。

    但管区里的犯人不买还不行,不然老严就会给“小鞋”穿。

    在这里,得罪干部可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