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岘眼色别有一番意味地看向宋世廉,姿态不容置喙。
“陆墨看上了冯姑娘,然他查到冯姑娘与小侯爷青梅竹马长大,彼此间关系深笃,毕竟没有血缘关系,怕存着另外一层关系,既然小侯爷亲口说没有,那便放心了。”
宋世廉端着茶盏掩下一瞬间的慌乱,再放下时,便又恢复了往日的端方自持。
“世子说的陆墨可是你身边的侍卫,心悦侯府的九姑娘?”
这话是质问与不解的语气,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嘲讽。
毕竟这事搁谁来看,都像陆墨丑小鸭想吃天鹅肉。
谢岘见宋世廉悄无声息地给冯采薇加上侯府九姑娘的身份,象征性表明陆墨的身份,实属高攀了。
旋即,谢岘嘴唇抿了一下,有点骄傲的样子。
“陆墨是我的心腹侍卫,他是个苦命人,双亲都为国捐躯,自小跟随我,后面做到边关中军副将,又执意跟我回京,如今都没有兵权,为人处事讲究低调,便没有到处宣扬,旁人以为只是普通侍卫。”
此前裴絮白只听谢岘说过陆墨有武职加身,没曾想竟是中军副将。
在大乾,中军副将可是从四品的武将,谢岘是正二品武将,但因为崇宁帝忌惮,回京后做了正四品的文官。
谢岘这么说,便是证明陆墨完全配得上冯采薇,甚至高攀的人变成了冯采薇。
宋世廉此刻的脸色很差,讪讪一笑:
“原来还是陆中将,倒是年少有为。”
裴絮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底狐疑得很。
在与冯采薇在假山见面时,陆墨曾来找谢岘低声禀报了什么,两人便走开了。
裴絮白不会单纯地觉得,陆墨是看上冯采薇才特意与谢岘说的。
正犹豫间,又见谢岘朝陆墨打了个响指。
陆墨走近拱手,等候吩咐。
谢岘薄唇弯起一抹弧度:
“我替你问好了,小侯爷与冯姑娘并无男女关系,你可大胆去搭话。”
陆墨脸上露出愉悦的神色,朝宋世廉抱拳致谢。
宋世廉眼睁睁地看着陆墨雀跃似的朝冯采薇过去。
若眼神有杀意,宋世廉已经在心底里将陆墨千刀万剐。
裴絮白虽然不算熟知陆墨,但两人交集不少,瞧陆墨的姿态,真像是心悦冯采薇。
可心腹婢女子衿时常提起陆墨,言语间多有爱慕,且从谈话中瞧着陆墨也喜欢子衿。
裴絮白忽然间觉得冯采薇运气挺好,或者说目的性很强,又会审时度势,这点倒很像自己。
先是借着和裴郁风靠近,引发裴絮白的注意,然后邀约裴絮白假山一叙,进而引发谢岘的留意。
冯采薇这是为离开侯府做了两手准备,找裴絮白帮忙不成,还可间接找谢岘帮忙。
如今陆墨的出现,就给了冯采薇这样一个机会。
谢岘垂眼,旁若无人地揉着裴絮白的手心,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宋世廉见不远处那对金童玉女,如此郎情妾意的情景,恨恨地咬了咬牙。
看来还是得将冯采薇关在侯府,她一出来就惹出这么个大麻烦。
怪不得今日好说歹说求带她来郁园,说要与裴絮白交友,言语间都是为他考虑,结果都是借口,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当真是好得很啊!
宋世廉回想今日的一切,除了在假山时,他的视线其他时间都没有离开冯采薇。
冯采薇到底是在哪里和陆墨对上眼?
很可能就是在假山,她同时见了陆墨和裴絮白。
一想到这里,宋世廉生出一股被背叛的滋味,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叫嚣,似乎在嘎吱作响。
眼下只能按下心头的异样,等回府后再收拾冯采薇。
宋世廉执盏的手停在案上,神色波澜不惊:
“冯姑娘虽是侯府义女,却也是侯府半个姑娘,这婚事自然也要看家母的意思。”
冷淡的语气,说的像与他无关的事。
谢岘淡淡地“嗯”了声,不再试图说什么。
宋世廉也真的是沉得住气,竟舍得当面将冯采薇拱手让人,看来想让他付出点行动还真难。
……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开始故作闲情地吃茶。
宋世廉试图不去看冯采薇,既然谢岘故意恶心他,他也要让谢岘心里不畅快。
宋世廉眸光流转,含情脉脉看着裴絮白,温柔地细数着过往:
“是我醒悟得太晚,曾经的阿絮满腔赤诚待我,因我喜爱白色,时兴布料出来时,阿絮总会给我置办衣裳,给我纳鞋垫绣香囊荷包,让我免受蚊虫叮咬。
时常因为公务忙到无暇吃饭,但阿絮在时,总能够让我吃到热乎的膳食,所有人都忌惮我是锦衣卫指挥使,只有阿絮总是不厌其烦地靠近我。”
谢岘见宋世廉这番深情剖析,脸上的神色越来越阴沉,与裴絮白交握的十指,倏然攥紧,力度之大,像要永不分离。
疼得裴絮白眉头拧了下,眼眶里是快要凝落的蒙蒙水雾,她用另外一只手握住谢岘的手,这才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控,松开了掌上的力度。
裴絮白咬住了唇,唇瓣水亮莹润,缓声打断道:
“小侯爷,都是过去的事了。”
“是啊,再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得过我们的十年。”
宋世廉依旧深情款款,半点不提及曾经难堪的过往。
谢岘知道这是在故意刺激他,唇上的血色褪了些,死死地看着宋世廉。
“这恰恰说明阿絮待人真诚,不过是错付了人,如今她同样这样待我,我甘之如饴,我会送她定情发簪,为她写诗作画,一起看星星赏月色,照顾她,彼此亲密,让她身心愉悦,替她解决难解的人和事,这次的阿絮,并未错付人。”
谢岘尾音上挑,沙哑中带着拳拳的热忱。
裴絮白听到这声音,竟然有些恍惚,他在刻意渲染彼此间的一切。
这两个男人都一样的幼稚,半点不提及令她难堪之事,总挑有利于自己的说。
宋世廉却注意到谢岘眉眼流露的餍色,特别是在提及“彼此亲密,让她身心愉悦”这句时,谢岘刻意的停顿,让宋世廉不由得浮想联翩,宽袖中的五指握紧,青筋暴起。
看来谢岘和裴絮白两人的进展,远比宋世廉想象中要深。
不知为何,此刻的宋世廉竟想到若陆墨和冯采薇亲密,他怕是想要杀人。
宋世廉像下定决心似的,脑海中一直叫嚣着:凭什么谢岘抢走裴絮白,陆墨也要抢走冯采薇。
他比不过谢岘,陆墨还是不足为惧。
宋世廉决定把冯采薇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