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人多眼杂,裴絮白不能直说,只笑意盈盈看向裴郁风,声音看不出任何异样的情绪波动。
“如今太子清修,手伸不了那么长到湖广,宋青阳可以歇一段时间,况且世子那边也在帮忙阿淮,哥哥不必牺牲自己的婚事,还是说……你对那冯姑娘有意?”
裴郁风见裴絮白神色不佳,不由得有些担心,总觉得妹妹有事瞒着他。
“尚且无意,只是很少遇到这么大胆搭话的女子,但乔姗此前也是主动搭话,我心里防备着呢,妹妹不必担心。”
裴絮白深吸了口气,缓声说:“那就好。”
裴郁风试探着说:
“不过我倒是觉得是个不错的女子,至少她并不讨厌我,可以试着接触看看……”
“不成!”
裴絮白不容置喙地否定他的想法,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她又挑了个合理的理由道:
“你也知我与小侯爷曾经那样,所以我不希望哥哥再与定远侯府的姑娘有关联。”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裴絮白故作释然:
“没有的事,你的婚事可以不看门第,但也别是太子党和定远侯府的姑娘,记住这两点就可以了。”
裴郁风知道裴絮白不想说的事,没有办法撬开她的嘴巴,无奈地应了一声后,他提步去吩咐管家一些细节。
廊下不远处,谢岘薄唇紧抿,盯着裴絮白的背影,一言不发。
陆墨方才瞧着一清二楚,世子刚要叫住裴絮白时,遭到对方的冷眼,直接去找了裴郁风,半点目光没留给自家主子。
裴大小姐啊,求你看看咱们家世子吧!
谢岘转了下玉扳指,眸如点漆,正欲抬步走去,又见江暗走到裴絮白身边,侧耳道:
“大小姐,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将国公夫人至少一年之内不会回京的消息放出去了。”
裴絮白点了点头。
“今日我安排的府卫足够多,你任务不会很重,有任何不妥随时报于我。”
江暗连声应是。
裴絮白小心地扯了下他的衣袖,这是说悄悄话的暗示。
江暗很自然弯下了腰,仔细听她说。
此刻的谢岘,死死地盯着眼前两人的距离。
这江暗是又长高了不成?
他弯腰靠得那么近,那么近!
谢岘直接走过去,在两人的话题里硬生生插了一句“阿絮”。
他本想着,裴絮白见到他来了,应该不会再与江暗说什么,哪曾想裴絮白只是淡淡地瞅了自己一眼,又忙转身看着江暗,用唇语说:
“注意盯着方才和裴郁风有谈话的女子。”
谢岘有那么一瞬间的不满,但想着今日裴絮白负责迎接宾客,还要筹备这次珍馐宴,让江暗多留意护卫是合理的。
况且江暗本就配不上裴絮白,谢岘根本不足以为惧,他都不知道自己较真个什么劲儿。
怪她看不见自己,未免太心胸狭隘了,前些日裴絮白才警告他,她不喜欢小肚鸡肠的男人。
他得大度,要大度,然而说出口的话又带着几分冷淡:
“方才你们说了什么?”
裴絮白觉得谢岘有些不高兴,又不知他的不悦从何而来,今日小侯爷他都没有和她说上一句话,这珍馐宴还未开始,就如此不高兴。
她想不明白,不过是与别人凑近点,就能够惹得他如此不高兴。
这么一想,裴絮白语气也不太温柔:
“就交代一些事,世子有没有话要说吗?”
“哦?”谢岘收敛了自己的脾气,弯了下唇,“没有话说就不能找你吗?”
裴絮白抿抿唇,应道:
“可以,只是我今日怕是无暇顾及世子,还望世子大人有大量。”
谢岘仪态端方,清冷如常:
“那你去忙吧。”
裴絮白得了准许,不带半分犹豫就福身告退。
谢岘看着她走路带风的步伐,很不是滋味,隐隐觉得自从裴絮白知道柔妃和宁王的过往后,她对自己的态度,变得冷淡了。
在外人面前,她似乎一点都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的亲密关系。
……
谢岘朝四周看了眼,见沈玉郎正与一位贵女说着话。
于是加入了他们的谈话,那贵女性子豪爽,并未有一分拘谨,三人相谈甚欢。
谢岘余光瞥向裴絮白,发觉此刻没人找她说话,目光却一直盯着冯采薇。
对小侯爷心悦冯采薇一事,谢岘也是刚查到。
所以裴絮白一直盯着对方看,是在想什么呢?
难不成还对小侯爷念念不忘,现在都放不下?
谢岘这么想着,谈话时故意拔高音量,裴絮白还是没有给她任何一个眼神。
心细如发的沈玉郎怎么会没有注意到谢岘的别扭,于是看向裴絮白,喊道:
“阿絮!”
裴絮白朝三人走来,压低了声音:
“先生和你们能够来,是庆国公府的荣幸!”
沈玉郎含笑:“若是管家遇到问题,可以向世子请教,他熟悉军务,想来管家也难不倒他。”
谢岘神色不变,知道沈玉郎在暗讽自己像个内宅妇人,有种拈酸吃醋的怨妇作态。
裴絮白自然知道这点,勾唇笑了笑:
“学生明白!”
“你最好明白。”谢岘低声冷嗤。
正尴尬之际,裴絮白瞥见石漏行至午时二刻,撒娇似地对谢岘说:
“世子,今日在场的人中,你身份最显贵,便和我与家兄一起起个由头好不好?”
谢岘见裴絮白旁若无人的撒娇,清冷的面孔柔和很多,应了声“好”,就和裴絮白并肩走。
瞧着裴絮白三言两语就将谢岘哄好,沈玉郎无可奈何地笑了下。
……
裴絮白让谢岘一起热场,是为了证明庆国公府和宁王府,两家有意结亲之意。
毕竟谢岘此人凉薄冷淡,能够同意这等请求,就说明对裴絮白有好感。
此时的郁园,金菊飘香,流水潺潺。
一方长长的黄花梨木食案横亘,盘中珍馐随碧波缓缓流转,是曲水流觞席。
上首的位置上,裴郁风坐最中间,谢岘和裴絮白一左一右。
今日宴席,男女宾客分席而坐,期间未设绣屏隔开。
因有谢岘在场,裴絮白明显感到在场众人投向自己与哥哥的目光,无一不友善,更加坚定今日应该可以替哥哥找个好发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