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这时裴郁风在樊楼订的席面送了上来，婢女正在布菜。
食案上摆满了珍馐佳肴，裴絮白一时间却毫无胃口。
裴郁风屏退了布菜的婢女，自己给裴絮白盛好一碗松茸笋尖鸡汤，放到她面前。
“先用膳吧，旁的膳后再想，况且姑母是让你嫁给谢岘，但若你不嫁，也有办法解决。”
“嗯。”
裴絮白心不在焉地喝着汤，就连米饭也是一粒一粒挑着吃。
“我就是怕妹妹嫁进宁王府会受到委屈，就像二妹妹嫁去东宫，过的日子还不如在咱庆国公府呢。”
提起这个继妹，裴絮白忽然想起此前对方那句如恶魔般的咒语：
“你别以为自己获得了宁王世子的欢心，他这么憎恨裴家，就算娶你，也是为了报复你。”
当时裴絮白觉得继妹是在挑拨离间，如今看来倒是有几分道理。
说明继妹和继母，是知道柔妃和宁王曾好过。
不知道的，只有裴郁风和裴絮白。
难怪后来继母这么沉得住气，也并不忌惮裴絮白嫁给谢岘，原来是算准了有这一层原因。
裴郁风又给裴絮白夹了一筷子肉，见她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的样子。
“妹妹真心想一想，谢岘平日里对你，当真这么好么？可以对比一下其他男子就知道了，比如他会不会像阿淮那样包容你，会不会像我这样照顾你？”
谢岘的确能够包容她的小脾气，甚至此前在她要求不过多追问她与小侯爷的过往时，谢岘也没有多问。
虽然谢岘不太会照顾人，比如她中催情药时，连喂水这等事都做不好，但若对她不在意，完全没必要去顾及她的死活。
况且，裴絮白嫁给谢岘，本来就不是因为爱情，是因为柔妃和宁王的盟约。
如今太子和三皇子都没有兵权，宁王手里却有十万兵权，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极大的威慑力。
裴絮白嫁给谢岘，就相当于让三皇子多了十万的兵权，助力他夺得储君之位。
等到三皇子做了新的皇帝，她有这个最强大的靠山，还怕什么不成？
大不了到时候还可以和谢岘和离，到那时，她作为新皇的表姐，即便是二嫁，依旧可以选择更好的归宿，这是她早就想好了的计划。
她是被这个骇人听闻的秘辛扰乱了思绪，才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哥哥莫担心，我已经不是小女孩了，我嫁给谢岘有助于阿淮夺嫡，日后的裴家就是真正的权倾朝野，无人敢伤害我们，这是我嫁给谢岘的目的，我并不为爱情。”
话刚说完，裴絮白心头猛地一惊，大喊了一声：
“江暗！”
下一刻，江暗如鬼魅般进屋，单膝跪地。
“大小姐放心，清梨苑无旁的探子。”
裴絮白欣慰至极，江暗一句话就打消了她的顾虑，于是夹了一个卤鸡腿，放到一个空碗上。
“赏你的！”
江暗抱拳感谢，轻车熟路地去盥室净手，拿起大鸡腿往外啃，身形一闪，又不知躲在哪里去了。
裴郁风自知裴絮白决定好的事，任何人也改变不了，还是不由得感慨道：
“妹妹把江暗养得很好，也难怪他很懂你的心声，若你真的要嫁给谢岘，必须把江暗带上，作为陪嫁……”
裴郁风话头猛地顿住。
江暗是男子，不是陪嫁丫鬟，大乾自古以来，陪嫁大多是嬷嬷和丫鬟，还未有陪嫁男丁的先例。
裴絮白脸上露出明媚的笑意，语气轻快道：
“哪有女子出嫁，带陪嫁男子的。”
“我不管，江暗待你忠心耿耿，你出嫁得把他带上，我也放心点。”
裴郁风饭都顾不上吃了，双手叉腰以示抗议。
裴絮白见他这般护短的模样，笑得开怀，宠着说：
“放心好了，我本事大着呢，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见裴郁风还是一脸不信任与不高兴，裴絮白又补充道：
“好好好，我听你的，到时让江暗作为陪嫁去宁王府，他武艺高超，不会让宁王府的人欺负我的。”
“这还差不多，若那谢岘不愿意，就证明他心里有鬼，连个暗卫都容不下。”
裴郁风冷冷地哼了一声，执起乌木筷狠狠戳着米饭，像心里有了安慰，这才重新用膳。
……
裴瞻回到庆国公府，已是两日后，三司会审对失踪军械一案定论。
工部杨尚书以权谋私，私藏军械，罪大恶极，被判斩首，家产抄没，家眷流放云贵和岭南二地。
而太子手上本有工部、礼部事务处理之权，却让杨尚书做出此等事，视为监管不当，有违储君风范。
即日起，太子前往大相国寺清修。
前世太子只是被罚禁足东宫，没曾想这一世竟然沦落到清修的境地。
裴絮白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顿时觉得畅快，兴奋到一路小跑着前往裴瞻的书房。
“爹爹，爹爹！”
大老远的，裴瞻便听到这个宝贝女儿的欢呼，通传小厮都愣了好久，看样子也不必禀明老爷了。
裴瞻心情大好，也并未训斥她礼仪有亏。
“看来絮儿是来祝贺为父的，为父连续数日都宿在衙署，总算是没白费心思。
皇上大怒，差点废了太子，徐阁老苦苦求情，太子最终去清修了，太子母族弱，短期内是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裴絮白莲步轻移，转身来到裴瞻身后，小心地给他捶背。
“太子去大相国寺清修，可有说具体的时间？”
裴瞻面露喜色，笑吟吟地说：
“这倒没有说时间，但此次皇上对太子失望至极，今日下朝时我看到徐阁老那臭脸，简直大快人心！”
裴絮白手中动作不停，随裴瞻而笑道：
“恭喜爹爹！但女儿疑惑，军械失踪是锦衣卫负责，爹爹这段时日怎会这般忙？”
裴瞻见女儿有意心疼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这几日的辛苦：
“太子除了牵扯到失踪军械一案，还非法占用良田。为父这些时日到处跑田庄，幸好找到了证据。反正这些朝堂之事，你一个女儿家不必多问。”
裴絮白小声嘀咕：
“是啊，爹爹总忙于政务，都无暇顾及哥哥的婚事，导致母亲和宁王妃联手，塞了个不喜男子的女子给他。”
“什么？！”裴瞻惊得一巴掌拍在书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