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夏季闷热,连续数日都在申时下暴雨,沈玉郎顺势给裴絮白放个小长假。
然京官不会因暴雨休沐,照例上朝和点卯。
几日后,对华美人席面和李侍郎一案进行三司会审。
堂内叠置四张台案,右摆一双紫檀木雕花圈椅。
刑部尚书和锦衣卫指挥使作为主审官,刑部尚书坐正座,右侧座位尚空着,大理寺和都察院众官作揖礼后各归其位,侧边角有一中书舍人专司书写记录。
须臾,宋世廉着飞鱼服悬绣春刀入堂,撩袍在堂右座坐下,目光看向下方,与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谢岘对上目光。
朝堂都是人精,对其中的微妙关系看得一清二楚,这两人不过对视片刻,便引得几个堂官凑耳私语。
刑部尚书一声令下,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不多时,李侍郎就被衙役押到堂内下跪。
李侍郎贪墨证据确凿,公报私仇栽赃裴郁风,此案会审过程很顺利。
谢岘听完全程,印象最深的是宋世廉对此案过于认真,对裴絮白过分在意。
最后李侍郎因贪墨巨款被判斩首,李府抄家,男眷充军,女眷流入教坊司。
……
消息传回来时,裴絮白正在作画,对裴郁风雀跃的恭维眼皮都不抬:
“明日哥哥便可官复原职,也别忘让母亲着手你的议亲。”
裴郁风拍着胸膛保证:“我不会忘记,但这段时间我闷在府里快憋屈死了。”
裴絮白知道裴郁风的小心思,柔声道:
“我陪哥哥去樊楼吃酒,爹爹不会说什么,但申时前我得进宫。”
……
马车经过李府时,裴絮白特地让车夫停下,见一行锦衣卫风尘仆仆往李府大门走去。
走在最前头的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刑部尚书和小侯爷,这三人同时出现,是抄家的标配。
裴郁风见此情景,大仇得报般笑道:
“最初我和妹妹说起小侯爷与李言游船,妹妹就怀疑李侍郎贪墨,还说起薛通政使抄家前也与小侯爷游船。这下满京城,怕是无人敢再与小侯爷单独游船咯。”
这边裴郁风还在沾沾自喜,一回头见裴絮白定定地看着李府的正门,他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裴絮白很快回过神,含笑道:“走吧。”
裴郁风纳闷:“妹妹不开心吗?李家罪有应得,你不为我洗清冤屈高兴,倒在这儿感伤?”
“我担心你一整夜,现在尘埃落定,总算能安心闭目休憩,一会儿到了你再叫我。”
裴絮白疲惫地揉了下脑袋,阖上双目,发顶传来裴郁风轻柔的抚摸,听到对方语气愧疚道:
“让妹妹担忧了,日后我一定小心行事,不让别人抓到把柄。”
对李府所有人的结局,裴絮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前世父亲和哥哥的结局要比李侍郎严重,但庆国公府并未被抄家,继母、继弟和继妹都安然无恙。
继母、继妹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后步步高升的继弟才是关键因素。
前世的结局发生在崇宁十年隆冬,时至崇宁七年五月上旬,还有两年半之久。
余下的时间里,裴絮白得格外留心父亲和哥哥在朝堂上的事。
父亲从不让府中女眷参与朝堂之事,先前洗刷了哥哥的纨绔形象,接下来得让父亲提点哥哥参与朝政,要赶在继弟回京前让哥哥获得父亲重用。
短暂休憩后,裴絮白睁开双眼,看向摇头晃耳的裴郁风,语带敬佩道:
“此次能够洗清冤屈,离不开哥哥这段时间树立的好形象,爹爹都看在眼里。若以哥哥如今的官职议亲,怕是议不到好亲事,得需要爹爹帮忙。”
裴郁风听完,双手抱臂辩驳道:
“我不像妹妹,看中的是宁王府,不是谢岘,我的亲事,自然是以两情相悦为主。”
和自己猜测的一样,哥哥没打算娶个对仕途有用的贵女,更没心思参与朝政。
裴絮白只好从父亲身上入手。
“哥哥说得对,我们两个的婚事,至少有一个得称心如意。若议亲时哥哥有可心的,也得过我这一关,我不希望有个不好相与的嫂嫂。”
“那是自然,我更见不得妹妹委屈。其实我更希望对方喜欢我多一点,我也会把对方宠上天,好让妹妹看看什么叫两情相悦,不像你与谢岘针锋相对。”
裴郁风自小是缺爱的孩子,更期待找到全心全意爱他的女子。
裴絮白自小有姑母、谢淮和裴郁风宠着,才会执着追求自己所爱的男子。
重活一世,裴絮白不再执着,便是最后真的能够嫁给谢岘,也不指望对方唯爱她一人。
京城勋贵士族的男子,大多三妻四妾。
前世的小侯爷虽不纳妾,但心思从不在裴絮白身上。
况且宁王府子嗣稀少,谢岘是独子,他的后宅不可能永远只有裴絮白一个女人。
正因为想明白这点,裴絮白永远保持清醒,不让自己深陷情爱中。
“我期待着哥哥将一个女子宠上天,永远不要纳妾,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裴家男子出情种,爹若不是……也不会再娶,所以我不会纳妾。宁王不纳妾,谢岘大抵不会纳妾,妹妹这么美这么好,别太担心。”
裴絮白被戳中内心的担忧,泪水硬生生憋住。
如今讨好谢岘不过是权宜之计,她一定要嫁给谢岘,让谢淮当储君,日后做皇帝。
若到时与谢岘生活不快乐,她便和离,再寻个年轻漂亮的公子,才不会委屈自己。
这么一想,裴絮白心情愉悦地弯起嘴角。
裴郁风不知道裴絮白藏着这些心思,见对方开心,他也跟着笑。
……
裴絮白今日进宫,特意在东华门下马车,计划去文渊阁寻父亲,提议让哥哥参政,却见沈玉郎和谢岘并肩而行。
上次在东华门,谢岘生气离去,如今他与沈玉郎和睦得不同寻常,难道是将她的建议听进去了?
还未想好,两人已到她面前,裴絮白忙福身行了一礼。
沈玉郎眸底染上浓浓的笑意,开口道:
“我与世子有事相谈,今日换个地方作画,听雨楼画字号雅间不错,阿絮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