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岘攥紧了手中的诗文。

    裴大小姐曾多次强调她对小侯爷无意,也刻意保持距离。

    如今两人靠得这般近,是当他不会出现在这里,所以才这般肆无忌惮?

    还是说,柔妃给她安排的任务,就是重新取悦小侯爷?

    那她对自己,又有几分真心?

    昨夜还坐他腿上含情脉脉,今日就能与旁的男人言笑晏晏。

    谢岘不由得冷嗤。

    正想着,两人已经走到眼前:“世子万安。”

    谢岘眸色暗沉,听到两道毫不违和的行礼声音,将手中的诗文随意搁下,抬手免礼:“我随意逛逛,没找到想买的诗文,先走了。”

    “世子。”裴絮白伸手欲扯谢岘的衣袖,指尖停在空中,又收了回去。

    谢岘大步朝外走,裴絮白将手中的那卷诗文塞给宋世廉:“小侯爷,你等我回来。”

    宋世廉接过诗文,看着裴大小姐追逐谢岘的背影,眉间弯了下,满意地笑了。

    ……

    求知堂门侧暗巷,裴絮白追到宁王府那架鎏金嵌螺钿马车旁,双手死死拽住谢岘的衣袖,听到冷戾的声线传来:“松手!”

    “我不放!”

    裴絮白赌谢岘不忍心直接推开她,赌他对自己的在意,能够听她一番解释。

    然而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在谢岘心中的位置,下一瞬,谢岘就毫不犹豫地甩开了她的手。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示弱。

    裴絮白轻咬下唇,眼眶一红,抬眼看向谢岘:“世子你弄疼我了,真的好疼。”

    “谁让你自己不松手。”

    “若是这样能够让世子消气,我愿意做。”

    谢岘剑眉蹙起。

    明明是她自己做错了,到头来还把责任推到他头上,裴大小姐惯会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世子若是因为看到我与小侯爷挑选诗文而生气,那就说明在意我,既然在意我,就不能听我好好说句话吗?”

    谢岘眼皮轻颤,向下瞥了一眼,见那一截白皙柔嫩的腕子,烙印下一道粗厚的红印,以及裴大小姐醒目的泪。

    他垂下冷淡锋利的眼眸,倒要看看这次裴大小姐又用什么理由糊弄过去,嗓音沙哑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裴絮白抹了把泪,垂着眼帘,没去看他,轻声道:“世子今日前来求知堂,想必也知这里有沈才子的诗文,沈才子曾让我来此挑选诗文,增加自己对诗文的理解和感悟,然我自觉学艺不精不曾来过。恰好今日小侯爷找到我,说家中的弟弟妹妹想找沈才子诗文的真迹。我不想得罪小侯爷,便觉得这个忙也不难帮。”

    此事是小侯爷主动找她,并非裴大小姐亲自找的小侯爷,谢岘眉目的郁色缓和了些:

    “小侯爷鲜少主动找你,昨夜拦车是一次,今日又是一次,我想知道是为何?”

    “小侯爷生辰宴那日,我不慎在厢房落下一对耳珰,小侯爷便给我送来。就像此前在大相国寺我丢了香囊,世子给我送来,不也什么都没发生么?”

    谢岘平静地“嗯”了声。

    小侯爷这般热忱,倒也无可指摘,只是……未免太巧了些。

    锦衣卫眼线遍布,要查到自己今日来求知堂不难。

    同为男人,谢岘也知小侯爷对裴大小姐追求自己一事心存不满,但从未公然和自己对抗过。

    小侯爷今日借着送耳珰之故,邀约裴大小姐来求知堂,是对自己这个裴大小姐追求者的第一次挑衅,好让自己生气发怒,以此对裴大小姐失望,让裴大小姐重新回头看小侯爷。

    借机挽回裴大小姐,便能与三皇子绑定,从而让宋青阳免受太子拉拢。

    除了朝堂局势所迫,或许小侯爷还对裴大小姐有那么一点情在。

    只是裴大小姐,怕是没有想到这一层。

    若她想到了这一层却默许小侯爷这种行为,那就是对他谢岘隐瞒:“我重新问你一遍,柔妃是不是让你干政,让你拉拢小侯爷,从而让太子拉拢不了宋青阳?”

    谢岘再一次问及此事,裴絮白知道势必不好轻易糊弄他。

    裴絮白眼神向上瞄,语气委屈:

    “柔妃欲与宁王结盟,要我嫁给世子,我也是间接干政,但我亦心悦于世子,那是不是算不上干政?”

    “你自己对我是不是真心的,只有你自己清楚。”

    裴絮白真假参半,继续道:“我自然是真心的,柔妃怎么可能舍弃宁王,拉拢宋青阳?若真如此,她便会让我远离世子。”

    谢岘冷哼,声音铿锵有力:“柔妃此人你怕是小瞧了她的手段,她完全可以让你同时接近我与小侯爷。”

    裴絮白愕住了片刻,回道:“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宋青阳又何尝不是,他为了自保,势必会让小侯爷拉拢我,小侯爷主动来寻我就证明了这点。”

    “所以你就心甘情愿被小侯爷拉拢,把自己搭进去?”

    “若是把我自己搭进去,我得嫁给小侯爷,但我并不想嫁给小侯爷,我想嫁的人唯有世子一人。如今世子这般在意我,不是心悦于我又是什么?”

    谢岘惊叹她的脑回路,不禁抚额。

    裴絮白抓着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世子既然心悦于我,那便娶我,将我困于宁王府。我身为朝廷命妇,自会谨守妇德,便再无被小侯爷拉拢的可能,宋青阳的一切也与我无关。”

    “裴大小姐,婚姻大事在你心里就是儿戏吗?”

    “不是儿戏。”

    裴絮白嗓音很低,气势不减:“但这是最好打消世子顾虑的方法。”

    谢岘叹了口气,竟听出了几分失落。

    裴大小姐是笃定他现在没打算成婚,更没有做好娶她的准备。

    但若是真的娶了她,就证明对她过于在意了。

    裴絮白杏眸斜觑对方一眼,见谢岘依旧是清清冷冷的面孔,似在深思,她又道:“所以我需要怎么做,才能打消世子的顾虑?若按世子疑神疑鬼的态度来看,我是不是不能与沈才子学诗文,还是不能去关心三殿下的安危,亦或是不能再与小侯爷有任何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