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打量着裴絮白的神色,意味深长道:“小侯爷亲自抚琴,想来无需我展示,真不知道是维护我,还是维护你?”

    裴絮白松开攥紧的五指,轻轻地握住手边的茶盏,露出浅浅的笑意:

    “小侯爷日后是你的夫君,自然是维护你这个内人。”

    “自然也是。”李言得意勾唇,“可我怎么觉得,裴大小姐似乎很不开心,是因为小侯爷和我定亲,宁王世子大半月没有搭理你?”

    裴絮白唇角含笑:“李姑娘想多了,我笑得这么开心。”

    李言只觉她笑得妩媚勾人,像是狐狸化身,感慨道:

    “这倒也是,你日日和沈才子吟诗作赋,哪还会在意小侯爷和宁王世子。”

    “李姑娘是羡慕我吗?”

    裴絮白轻捂朱唇,嗓音温柔,“谁让这京城第一美人,是我裴絮白,不是李姑娘呢。”

    李言面上渐渐染上怒意,并不想当着外人动怒,偷偷地提了一句:

    “我听闻宁王世子在边关有个心上人,关爱得紧。”

    “宁王世子在都察院监察百官,李姑娘这话,当心明日令尊被参一本。”

    此时牡丹亭的小侯爷一琴抚毕,人群渐渐散开。

    裴絮白也不想再听李言废话,起身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李言这样挖苦裴絮白,怎料对方就是不生气。

    真是白费心思,既然口头说不过,就在行动上捉弄。

    李言正这般想,便见在场女眷都朝临湖围观,一堆人赞叹不已。

    临湖的锦鲤是定远侯特地从湖广托人运回来,赶在小侯爷的生辰添进湖里。

    裴絮白前世见过,便没有什么值得惊奇的。

    倒是有不少贵女想要讨好侯夫人,好给小侯爷做妾。

    侯府素来子嗣众多,自然希望他纳妾,小侯爷势必会更加不甘心。

    许是想得太入迷,裴絮白有几分可怜小侯爷,不自觉被自己这个杞人忧天的想法逗笑起来。

    噗通一声,站在她身边的一个贵女就掉进湖中。

    人群里有人惊呼:“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

    李言指着还未收敛笑容的裴絮白,还未开口,又一声噗通的落水声传来。

    “裴大小姐也落水了,快来人啊……”

    片刻后,赶来救人的男子们面面相觑。

    因为湖里的裴大小姐一手拉住落水的粉衣女子,一手凫到岸边。

    裴絮白熟悉临湖,很快就将高蓁蓁拉到岸边,拍了拍她的后背:“快将嘴里的水吐出来。”

    高蓁蓁吐了好几口,抬眸看是裴絮白:“怎么是你?”

    裴絮白眼睫挑起:“你很失望?”

    “裴大小姐。”

    裴絮白和高蓁蓁一齐看去,便见两件华丽的披风几乎同时盖在裴絮白的身上,高蓁蓁震惊地看着小侯爷。

    “冷不冷?”“好些了吗?”

    两道急切的声音同时落下。

    是青袍宁王世子和白衣小侯爷,裴絮白茫然地看着眸色深沉的两人,带着余温的两件披风盖在她湿漉漉的身子,不自觉打了个喷嚏。

    小侯爷很快招来几个婢女,吩咐带她们去更衣。

    女子贞节比命都重要,裴絮白很快将外头的披风脱下盖住高蓁蓁。

    不远处的李言气得跺脚,她从来不知裴絮白会凫水。

    ……

    裴絮白和高蓁蓁裹着宽大的披风走到侯府东南角的厢房,奴婢们很快备好热水,两人各在一个厢房内沐浴。

    为避免继续遭人陷害,裴絮白简单沐浴后穿着新的中衣,转过盥室内的屏风走到厢房。

    子衿一把抱住主子:“奴婢都快吓死了,奴婢记得姑娘不会凫水。”

    裴絮白安抚地拍了拍她:“你忘了,少时在江南我自个儿学会的。”

    子衿明白,日后旁人问起就是这个答案,指尖触到主子的湿头发:“奴婢先给姑娘绞干头发。”

    裴絮白坐在铜镜前,长发如瀑,干的布帛将发丝的水慢慢吸干。

    前世并未发生高蓁蓁落水一事,女子衣衫湿透若被男子救起,在大乾便是失贞,男子得对所救女子负责。

    若是小侯爷救了高蓁蓁,她只能为妾,依照她的痴狂,是真的愿意。

    前世是裴絮白嫁给小侯爷,因为裴家风头无两,没人敢给小侯爷做妾。

    如今和小侯爷定亲的李言,二品侍郎的嫡女,和勋贵的定远侯府本是高攀,导致不少贵女想要给小侯爷做妾。

    在侯府正门时,高蓁蓁穿的银白色衣裳,落水时她的外衫是粉色,与今日裴絮白的衣裳同色。

    李言穿的是红色,高蓁蓁若想做妾,应穿红色才对。

    因宁王世子和小侯爷都在门外等着,裴絮白不容多想,收拾好妆容,喝下侯府备好的姜汤,拿起袖口绣着松鹤纹的披风开门:

    “多谢宁王世子和小侯爷的相救,这披风……”

    “我的。”谢岘很快伸手接过,随意地搭在手臂上。

    宋世廉睇了一眼谢岘和披风,一时间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裴絮白解释道:“我当时听到有人落水,深知女子若被男子所救,势必会影响女子贞节,恰好我会凫水,来不及多想就跳下去救人。”

    谢岘补充道:“若我没记错,那女子来赴宴时在侯府正门,你与她还产生了冲突。”

    宋世廉警惕性地看向裴絮白,听到她说:

    “是,我当时救她,除了名声,也因她是家兄上峰的小女高蓁蓁,况且落水时她就在我身边,我名声不好,担心被污蔑。”

    宋世廉若有所思,他们不说青梅竹马,也是世交,却从不知她会凫水,但没必要纠结这个问题,就像他也没有吃过她做的糕点,平静道:

    “此事我一定会查明清楚,一会儿先问高蓁蓁。”

    这时另外一个厢房的门打开,高蓁蓁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小侯爷的那一刻,眼睛不由得亮了亮,却听到对方冷漠地问:

    “谁推你下湖?”

    高蓁蓁敛裙跪在地上,声音带着颤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已经让锦衣卫查了,你要是知道些什么就说出来,不然查出来,我绝不轻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