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郁风从来都不会对裴絮白说谎,段容菲如此巧合地出现在秦楼楚馆,这一切估计逃不开继母的安排。

    “你是亲眼看到母亲在秦楼楚馆?”

    “那倒是没有,母亲向来安分守己,我此前是有怀疑她,所以这些时日我都托各种关系去查,后来发现母亲身边的奴仆行动神秘,就跟着这些奴仆观察他们想要做什么。”

    “可有发现母亲的异样?”

    “完全没有,妹妹你多虑了,而且关于和段姑娘的婚事,我其实是乐意退的,本来就互相看不顺眼,强行在一起也不妥当。”

    裴郁风不知道,前世正是这门婚事彻底毁了他后来的姻缘。

    毕竟对于世家联姻而言,女子退亲的损失要比男子大得多。

    裴絮白不禁敲了下这个天真哥哥的头:“段太师是陛下恩师,德高望重,多少人盼着和段家联姻,你倒是不稀罕。”

    裴郁风看得倒是很开:“我又不喜欢稀罕什么,难道你是喜欢宁王府的权势才喜欢谢岘吗?”

    见到裴絮白一时答不上来,裴郁风急了:

    “妹妹莫不是诓我,为了让我放心才说喜欢谢岘。”

    “我不是,我是真的喜欢谢岘。”

    裴絮白怕他继续追问,只好屈服,“好了,若你不想娶段姑娘,那就不娶,但退亲一事得堂堂正正,不能影响了日后的议亲。”

    裴郁风半信半疑:“谢岘一根筋似的,算了不提他了,妹妹能够理解我就太好了。”

    “在两家退回庚帖前,我得和段姑娘见一面,这事你别参与,你需要做的,是要澄清好秦楼楚馆一事。”

    裴郁风拍拍胸膛保证:“我本来就是被冤枉的,这点倒是不难。好了,我这就去拯救我的形象。”

    裴絮白看着风风火火出门的哥哥,再看这满院子挂满的五彩花灯,若哥哥将这份心思花在公务上,就不至于总被父亲打压了。

    当然在非公事上,裴郁风倒是处理得有条不紊,对于秦楼楚馆一事,他仅花了三日就平息了风声。

    那边风波已平,裴絮白这边就向段太师府递交了拜帖,段容菲很快就有了回复。

    ……

    次日,两人在曲江湖畔的八角凉亭见面。

    几番客套后,裴絮白开始进入主题:

    “家兄性子虽散漫,但并非寻花问柳之人,如今裴家对此也澄清了事实,段姑娘仍执意退亲,我想知道您为何这么坚决?”

    “家父年事已高,我不希望他再牵涉朝堂之事,打算陪他告老还乡;令尊位高权重,因此这门亲事就不合适。”

    若是没有前世的记忆,裴絮白差点就信了。

    段太师是老来得女,虽无子,但与崇宁帝胜似父子。

    段太师出生于偏远岭南之地,崇宁帝无论是出于私心,还是在朝野上下营造尊师重道的名声,都不忍心让段太师告老还乡。

    因此前世的段太师,一直稳扎于朝堂之上。

    裴絮白端着茶盏轻抿,悠然放下:

    “那我能不能理解秦楼楚馆那日,是段姑娘顺势而为?”

    语气不急不缓,但就给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

    段容菲捂着绣帕笑了笑:“早听闻裴大小姐手段狠戾,我也不怕你,但你应该知道,退亲一事为了两家颜面,已经是宽以处之,你还有何不满意的?”

    “我并非不满,段家与裴家是世交,段姑娘明知家兄不是流连秦楼楚馆之人,偏偏家兄去了一次,就恰好被段姑娘当场逮到,仅仅是巧合吗?”

    段容菲含笑,笃定她没有证据不敢如何。

    “我是不满意这门婚事,但并不代表我会设局陷害令兄,我与裴大小姐追求男子的方式,有很大的不同。”

    这是在内涵裴絮白不择手段追求小侯爷的方式,但她敢做敢认:

    “过去如何并不代表现在如何,就像我也本以为段姑娘会成为我的嫂嫂,实际上你却执意退亲。”

    这个时候的段容菲,脸色已经不太好了,就连唇角强挂着的笑意都极冷。

    “我担心段姑娘心生报复,若是日后传出任何流言蜚语,对家兄不好,两家的情面也都挂不住。当然若段姑娘那日是顺势而为,我便会理解段姑娘并非这般小肚鸡肠之人。”

    裴絮白亲手执起茶壶,给她蓄上茶水,“还是说,段姑娘非要我向柔妃娘娘说道,借几个暗卫去好好查一查?”

    “你威胁我?”段容菲语气都拔高了几分。

    裴絮白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回她:

    “段姑娘应知我威胁的手段,不在口头上。”

    这话一落,段容菲握着茶盏的手抖了下,茶水都溢出几分,偏偏眼前的女子正温软地看着她,像是一无所知的小白兔。

    见对方依旧不上套,裴絮白道:

    “能够给段姑娘设局的人,目的也是为了破坏这门婚事。这内宅的腌臜事多得是,根据此事的既得利益者,我心中多少也猜得出是何人,所以我针对之人,并非段姑娘。”

    “我收到一封匿名信,于是打算碰碰运气,没曾想裴大公子竟然真的在秦楼楚馆,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段容菲解释匿名信已被销毁,但根据大概内容,裴絮白推断出这匿名信就是引子。

    而大相国寺遇刺一事,小侯爷碰巧出现在后山,会不会也收到了匿名信?

    可设局之人,不会傻到以同样的手段,用在相互关联的两事上。

    要么这两件事情的设局者并非同一人,要么就是这设局之人故意让她将两件事关联起来。

    而两件事,最后的获利者都是继母。

    继母应该就是在故意泄露匿名信这个关键线索。

    而小侯爷,会不会隐瞒了收到匿名信一事?

    若小侯爷没有收到匿名信,这样的巧合无论怎么想都不合乎常理。

    若小侯爷隐瞒收到了匿名信,裴絮白去问,就相当于暴露了小侯爷在意她,小侯爷必定不会承认。

    所以无论如何,裴絮白直接找小侯爷当面对质,都不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那就只有去调阅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卷宗,自己去寻找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