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絮白听到这个问题,身子有一瞬间僵硬,又很快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里带着困惑:
“喜欢是什么感觉呢,阿淮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谢岘说出来才发现自己不加掩饰。
想到裴大小姐方才还以为谢淮对她,就算没有男女间的喜欢,至少还有旁的喜欢。
这一声“没有”,就毁灭了她那份微弱的希望。
裴絮白瞬间梨花带雨,语气哽咽到要窒息,却还要继续说:
“我生来众星捧月,全京城的贵女都喜欢小侯爷,我就理所当然地觉得,只有小侯爷那样的男子才能配我,可是后来……”
她哭泣的声音慢了下来:
“我才知道这不是什么众星捧月,而是捧杀。继母将我养成一无是处的女子,我却非要去攀附小侯爷这般的天之骄子,结果撞得头破血流,到头来不过是我一厢情愿。”
原来草包美人是被刻意养成,或许就连喜欢小侯爷也是有意而为之。
“那你还喜欢小侯爷吗?”
“我以为是喜欢的啊,十年的追求怎么说不是喜欢呢?”
听到这个问题后,谢岘的胸膛绷得极紧。
“可是,”裴絮白刻意顿了下,“小侯爷对我的好视而不见,我不甘心,我好不甘心。”
她尾音拉得很长,像是在认真回应自己这十年的追逐,然后才道:
“只是不甘心,不是喜欢他。”
“那你反过来追逐谢岘,是喜欢吗?”
这问题把裴絮白难住了,以谢岘的性子,不会轻易相信她的喜欢,但又不能说不喜欢。
裴絮白娇柔道:“我喜欢谢岘,但他不信,他怎么就,就不相信一见钟情啊?”
谢岘薄唇扯出淡淡的笑意,听到她说得如此笃定,这么真实,都让他差点就相信了。
夜晚的风掺杂着烟花落尽的凉意,不断地吹拂着身处高楼的二人。
裴絮白忽然间觉得头好晕,不是说果酒不会醉吗?
冷风将谢岘的衣袖吹得鼓起,月色下他俊秀的五官仿若跌落人间的谪仙。
此刻的裴大小姐也不哭了,静静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双手仍紧紧拽着他的衣襟。
她像是在害怕,害怕他彻底不管她了。
这让他想起昔年灭南蛮时,看到战乱过后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也是这样紧紧抱住他。
后来他平复了战乱,那些孩子说他是大英雄。
他不过是让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重新燃起了家的希望。
冷冽的寒风吹乱了他的思绪,他缓缓抬起手,回抱着怀里的裴大小姐,像正抱住迷失方向的孩子。
他一开始是不喜欢裴大小姐,她不过是父王指定给他的发妻,他是父王和柔妃合作的牺牲品,可换一个角度看,裴大小姐又何尝不是?
她总是努力地想要靠近他,又做出喜欢他的模样,他觉得她虚情假意,违背深爱宋世廉十年的初心。
可十年无回应,心底怕是更无奈。
谢岘想,他对裴大小姐,谈不上喜欢,大抵也不讨厌。
怀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谢岘扫了一眼乱七八糟的酒壶。
“喝那么多酒,哭了这么久,这会儿怕是困了。”
臂弯朝下,一双有力的手将裴絮白打横抱起,谢岘才发觉她很轻,身子软软的,真像个孩子。
……
摘星楼下,子衿和陆墨两人大眼瞪小眼,一副都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在见到自家主子的那一刻,双眼瞪得又大又圆,一个窃喜,一个震惊。
谢岘扫了他俩一眼,身后还有不少带刀的护卫。
“三殿下命我将裴大小姐送回宫。”
装饰华丽的马车往皇城驶去。
裴絮白躺在车内可供休憩的软榻上,谢岘自然坐在一旁。
他看着她发髻上的玉簪似要硌到头,正踌躇要如何拆卸,或者叫外面她的婢女进来,又恐人误会什么。
这个时候的裴大小姐似也被玉簪硌疼,悄然翻身。
在身子要倒下来之前,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给按了回去。
玉簪这会儿没硌着她了,这让谢岘松了口气。
如此近距离地看裴大小姐,她的美更具有冲击力,谢岘心跳都漏了半拍。
“怕你摔下来,我就靠在下面。”
他体型高大,这么一坐,只能曲着长腿。
一路无言,直到会极门。
谢岘抱着裴絮白躬身走出马车,见谢淮长身玉立于宫门前,月色下他的面容更如冠玉般,眉眼温柔,像在等待心悦的女子。
谢岘不由自主加重了手腕的力量,这时的谢淮已经朝他走来。
谢淮低眸看了一眼裴大小姐,唇角弯起:“多谢岘堂弟替我将阿絮接回宫。”
几步之外,宋世廉一身飞鱼服,像是刚从宫里出来,脚步顿在原地,随后朝两人作了揖礼。
谢淮抬手免礼,随即做出抱人的姿态:“阿絮就交给我吧。”
宋世廉站在原地,看着裴大小姐被谢淮从谢岘的怀里接过。
明明此前的裴大小姐除了小侯爷,旁的男子都不近身。
本以为是非他不可,不曾想裴大小姐能够选择的人,还有谢淮和谢岘。
她当真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吗?
谢岘感受到手腕没了柔软的温度,习惯性将右手负在身后,余光瞥见宋世廉怅然若失的模样。
碍于谢淮是得宠的皇子,他没走,谢岘和宋世廉也只能待在原地。
宋世廉忽然想劝诫谢淮,说他有失皇子威仪,又觉得自己没有正当的身份。
而另一旁的谢岘倒是平静得不同寻常,只是轻轻地转着玉扳指。
谢淮似有所觉,看向宋世廉:“如今阿絮对你无意,你也可放心娶妻,若是已心有所属,不妨求陛下赐婚。”
“有劳三殿下挂心。”宋世廉勉强在坚硬的脸上挤出一抹笑意。
谢淮弯了弯唇,嗓音温柔:“人总要向前看,错过的,也许正是新的开始。”
说这一句时,谢淮的目光落向的是谢岘。
谢岘万年面无表情脸,宋世廉早已面如土色。
直到谢淮的身影随着华丽的步辇一起远去,谢岘和宋世廉才互相辞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