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郁风说得口干舌燥,回头见妹妹正拖着腮,美眸亮晶晶地望着他。
“你到底听进去没有啊?”
裴絮白执起茶壶倒了一盏茶,拉着气急的哥哥坐下:“听进去了。”
一脸不在意的样子。
裴郁风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这京城世家子弟那么多,你就非要在这两个难以讨好的男人中选吗?”
“小侯爷我是放弃了,至于宁王世子……”
“放弃了?”裴郁风气急打断,“那你为何还眼巴巴上赶着抱他,想到这个我简直要气死了。”
“这个……是个意外。”裴絮白声音极低,“我本来是想抱宁王世子。”
“就算是抱谢岘也不行,他们都是自视甚高的男人,最是讨厌投怀送抱的女子。”
裴郁风一字一顿地解释,“你这样做只会让他们觉得你卑微,永远都不会去了解你,更不会看到你的好。就像这十年了,宋世廉都不曾对你动心,我的傻妹妹,要我说你什么好。”
裴絮白撒娇地拉着他的胳膊摇了摇,发髻垂下的流苏簪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哥哥别气馁了,先听我说,好不好?”
她嗓音软软糯糯的,他突然间不忍心再对她失望了。
“你说,我听着。”裴郁风眉目舒展,尾音下沉,看起来比方才柔和很多。
裴絮白耐心解释道:“就算小侯爷回头,我也不会要了,但宁王世子是姑母给我挑选的夫婿。”
这点让裴郁风直接没了任何理由反驳。
姑母是宠妃,是父亲嫡姐,父亲对姑母从来都是说一不二。
姑母挑中的男子,妹妹无论如何都得嫁过去。
裴郁风不免心疼:“那妹妹喜欢宁王世子吗?”
“宁王世子长得俊,我自然是喜欢的。”
现在谈不上喜欢,日后若是喜欢了也算喜欢,这不算骗人。
在裴郁风眼里,妹妹是个始终如一之人,便是她说得这般郑重其事,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信服力,世家贵女的婚事总是身不由己,他也曾以为妹妹是个例外。
裴郁风只好用一种洒脱的语气说:“妹妹若是喜欢也挺好的,我反正觉得谢岘比宋世廉强多了。”
裴絮白得意笑着,果然搬出姑母这尊大佛就是好用。
见他神色凝重,似在慢慢接受这个事实,裴絮白打算将话题引到刺杀一事上。
“据小侯爷说此次刺杀是有人针对我,日后哥哥出门也多带些护卫。”
这话再一次警醒了裴郁风,方才他在廊下一字不落地将妹妹与谢岘的话听了进去。
此前妹妹追宋世廉时,年年都是这个时间去大相国寺,从来没有出现过意外。
偏偏在妹妹放弃宋世廉,转而向谢岘示好后就出事了。
难道母亲真的害怕妹妹嫁给皇室之人?
裴郁风迟疑须臾,不得不问出口:“妹妹觉得会是何人害你?”
裴絮白见他眸色深沉得能够滴出水来,便知他是在揣测谢岘方才的那一番话。
“这个我并不清楚,但锦衣卫会查明真相,哥哥不必担心。”
裴郁风一脸深信不疑,眼珠子转了转:“妹妹这段时间要不先进宫小住一段时间?”
裴絮白暗喜,哥哥果然怀疑继母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各种寻找证据去证明。
此前她没出什么事时,哥哥不会怀疑继母,可如今出了事,就不得不怀疑了。
裴絮白重生而来,要改变这个纨绔哥哥不简单,第一步就是要先揭开继母的伪面目。
这样哥哥才会有危机感,就算他对这承袭的爵位没有兴趣,为了保护妹妹也势必要争一争。
裴絮白假装疑惑问道:“哥哥这是担心我回府不安全吗?”
裴郁风摸了摸头:“那倒也不是,你为姑母和阿淮求了平安符,亲自送去更显诚意是不是?”
按照往常进宫,谢淮必定带裴絮白到处玩,正好可以看谢岘对此有何表现。
而继母素来就害怕裴絮白会嫁给谢淮,如此一来,继母会不会觉得制造后山刺杀的计谋,也只是堪堪小胜而已?
裴絮白邪魅一笑:“哥哥说得对,等明日回府,我就收拾细软进宫住一段时间。”
……
另一边的禅房内,陆墨已经在收拾细软,准备启程回宁王府。
谢岘望着窗外暗沉沉的夜色,眸色不明地转着玉扳指。
陆墨将细软往后背一放,走过来抱拳:“世子,已经收拾好了,可随时启程。”
“嗯,走吧。”谢岘联想到昨夜的梦境,再经由今日和裴大小姐的这一番折腾,他害怕晚上裴大小姐会再一次入梦。
那就从距离上隔开。
乌金紫檀木马车在夜色中缓慢前行。
车内,谢岘靠着左边窗口,回望着渐行渐远的大相国寺。
“最近大相国寺是不太平,裴大小姐还要在山上住一夜,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谢岘嗓音冷淡,“她身边有暗卫保护,若不是她今日不怕死的去后山,也不会发生什么事。”
陆墨漠然不作声,借着车里的油灯看经文。
谢岘扫了眼过去:“这天都黑了,你看什么那么认真?”
陆墨嘿嘿一笑:“这是大相国寺最新的《道德经》。”
谢岘恍然大悟:“做得不错。”
陆墨悻悻然:“这是属下该做的,毕竟世子意不在此。”
话音刚落,便见一双漆如深渊的眼眸横扫过来,陆墨只好闭口不言。
谢岘想知道裴大小姐拿糕点到大相国寺,是不是要给谢淮,仅此而已。
反正他今后也不会好奇什么了,毕竟与他所想有差别。
此前裴大小姐说不想嫁给宋世廉,可今日遇刺她却抱了宋世廉,若是误会,事后该给他一个解释。
结果她什么解释都没有,丝毫不怕他误会她余情未了。
他提醒她日后别再做出堵他这种事,她竟回了句“只此一次”。
日后若是再想吃她做的糕点,他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他其实……还挺喜欢吃她做的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