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护士长!”小林立刻压低了声音,“不过我刚才看见苏姐往您办公室去了,脸色不太好,好像是要提辞职。”

    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我脚步一顿,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凉了下来。

    “她?”护士长的语气轻慢又笃定,“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指着她这份工资过日子,她敢真走?”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心口最软的地方。

    当年同批毕业的同学,大多进了三甲医院,早早就升了护师、主管。

    唯独我守在这家干部疗养院,拿着四千出头的薪水,一熬就是整整六年。

    我总以为,我把领导们照顾得无微不至,事事周全,护士长总能念我几分辛苦与情分。

    原来,都是我自作多情。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一动不动地听着里面的对话。

    “就是闹点小脾气,嫌没给她争取到编制。”

    护士长满不在乎地说道,“晾她两天,自己就老实了。她那个年纪,那样的家庭负担,出去哪能找到这么安稳的活儿?”

    小林连忙附和:“对对,苏姐肯定舍不得走的。”

    护士长嗯了一声,语气瞬间热络起来,对着新人循循善诱。

    “你就不一样了,年轻,学历高,家里条件好,前途无量。”

    “跟着我好好学,以后这家疗养院,早晚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院里绝不会亏待你。”

    我靠着墙,只觉得浑身发冷,连指尖都是凉的。

    原来我六年如一日的悉心照料,无数个通宵值守的夜晚,扛下所有突发状况的坚持。

    在她们眼里,不过是因为我有软肋,所以活该被随意拿捏。

    就因为我有家要养,有责任要扛,就成了任人摆布的软柿子。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动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陈老。

    是之前在这里疗养过一个月的老领导。

    他曾经深夜呼吸骤停,是我发现并且及时抢救了过来。

    我走到僻静处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陈老温和又有力的声音。

    “小苏啊,我是老陈。”

    “我这边马上退休,上面安排我去中南海疗养院休养。”

    “我去住了几天,那边的护士怎么都没有你细心负责,只有你我信得过。”

    “这边的待遇编制我都给你安排好,你调过来就做我的专职护士,你愿不愿意过来?”

    我握着手机,听着那头真诚的邀约,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自嘲与释然。

    我在这里熬了六年,求一份安稳与尊重而不得。

    而真正认可我的人,一句话,就给了我最好的归宿。

    过往的画面一幕幕涌上来。

    刚入职的那年,护士长拍着我的肩膀说:“小苏,编制先让给老员工,你年轻,下次一定优先你!”

    第三年,院里表彰大会,她当众夸我是护理部的顶梁柱,转头却告诉我,奖金先给行政岗,我还没成绩,以后再说。

    第五年,我还是没有资格参加院内单招,她端着水杯劝我:“别急,编制什么的不重要,等院里效益好了,立马给你多发奖金。”

    我一次次相信,一次次妥协,一次次为了所谓的安稳忍下所有委屈。

    直到今天,听见她如此看不上我的付出,如此算计我的难处。

    我终于彻底清醒。

    在她眼里,我从来不是并肩共事的同事。

    我只是一个好用、听话、又不敢反抗的工具。

    可我忘了,我也是有血有肉、有尊严、有选择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声音平静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