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发现定位软件
宋婉清什么时候离开的，乔虞并不知道。
她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刺骨的寒风灌进衣领。手里那几张轻飘飘的纸，却重若千斤。
周围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繁华的街景在她眼里都失去了颜色，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固执地振动起来。
她木然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阿野”两个字。
她盯着那个来电，迟迟没有动作。
手机执着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最终，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划开了接听键。
“宝宝？”电话那头，传来傅星野一如既往的，带着撒娇意味的阳光声线，“你怎么还没到家呀？我都快饿扁啦。”
“你再不回来，你可怜巴巴还腿脚不便的男朋友就要饿死在家里了喔。”
“宝宝，今天想吃什么？我点了你最爱吃的那家私房菜，就等你回来一起开动啦。”
他的声音，那么的亲昵，那么的理所当然。
听在乔虞的耳朵里，却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魔鬼的低语。
每一个字，都带着伪装的蜜糖，内里包裹的，却是足以将她溺毙的、冰冷的谎言。
乔虞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铅，又沉又涩。
“宝宝？怎么不说话？”电话那头的傅星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沉默，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担忧，“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还是路上堵车了？”
“没有。”乔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吓人。
“那就好。”傅星野松了口气，随即又用那种黏人的语调说，“那你快点回来嘛，我好想你啊。”
挂断电话。
乔虞站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亮起的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右上角那个岌岌可危的红色电量格。
耗电快。
从琼州回来后，就异常快的耗电速度。
宋婉清的话，那份骨裂的报告，还有他刚刚在电话里天衣无缝的表演……
一个荒谬又恐怖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她猛地想起今天中午，顾薄怜当笑话讲给她听的那个八卦。
“京圈有个玩得花的，疑心病重，天天怕女朋友跑了。”
“他给女朋友手机里装了个定位软件，伪装成消消乐，天天在后台看人家轨迹。”
“可能手机耗电特别快？或者，后台运行的时候会莫名其妙发烫？”
她想起在琼州的酒店，傅星野是如何体贴地帮她把手机插上充电宝。
他说：“宝宝，你的手机好像快没电了，我这里有充电宝。”
他说：“我帮你插上吧，你拿着也方便，省得路上没电了，我想你都找不到人。”
那时候，她只觉得他体贴入微。
现在想来，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乔虞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
不会的。
他不会做到那种地步……
她疯了一样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锁定在街角一家亮着“手机维修”灯牌的小店。
她几乎是冲了进去。
“老板，帮我看看手机。”她的声音都在抖。
正在柜台后打游戏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懒懒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问题？”
“耗电……耗电特别快。”乔虞将手机递过去，她的手冰得像一块铁，“还有，你帮我看看，软件，看看后台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程序在运行。”
“行。”老板接过手机，熟练地插上数据线，连接到一台满是灰尘的电脑上。
“多半是电池老化了，现在这手机，用个一两年就得换电池。”他一边操作鼠标，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乔虞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老板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随意，慢慢变得有些凝重。
他皱起眉，嘴里“咦”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一行行乔虞看不懂的代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乔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老板停下了动作。
他指着屏幕上一处被标红的程序，回头看向乔虞，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姑娘，你这手机……”
“是不是被人动过？”
乔虞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侥幸，被这句话彻底击得粉碎。
“这里面，装了个东西。”老板的语气严肃起来，“图标伪装成了俄罗斯方块，但实际上，是个监控软件。”
“而且，是非常专业的那种，藏得特别深，要不是用专业工具扫，根本发现不了。这玩意儿只要手机有电，就会一直在后台跑，实时上传你的位置信息。怪不得你手机耗电快得跟漏电一样。”
老板咂了咂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老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你男朋友控制欲是不是特别强啊？我跟你说，我见得多了，好多人都被控制欲强的另一半装这个。嘴上说着爱你，怕你出事，实际上就是个变态，恨不得把你拴裤腰带上。”
他将电脑屏幕转向乔虞。
“你看，这就是后台调出来的数据。”
屏幕上，赫然是一张京市的实时地图。
地图上，一条红色的轨迹线，清晰地标注着她过去几周的所有活动路径。
公司。
车站。
她的小公寓。
甚至，还有顾薄怜的家。
乔虞只觉得眼前一黑。
原来，她所有的不堪，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纠缠，他全都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祇，微笑着，看着她在他的股掌之间，上演着一幕又一幕拙劣的戏码。
而她，那个自以为是的傻子，还在为他的“深情”和“纯良”而感到愧疚。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羞耻感，化作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了她。
“删吗？”老板问。
乔虞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红点。
原来，她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原来，他的爱，是如此的可怕。
“不。”
乔虞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不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