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晚也没想到她会再看到老k,看着他脸上那道鹰钩鼻的阴影,看着他眼睛里那片她看不懂的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老k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开口。

    “他们是来救你的?”

    “但是沈鸿远知道,所以提前布了局等他们,你得想办法通知他们,不能让他们进来。”

    秦晚晚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通知他们,她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任何能与外界联系的东西。

    老k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她。

    她接住,是一个对讲机,很小,巴掌大,黑色的,上面还有一道裂缝。

    “频率调好了,你现在喊,他们就能听见。”老k的声音很平,“可你得快,他们快到了。”

    秦晚晚握着那个对讲机,手指在发抖。

    她按下通话键,深吸一口气。

    “陆沉舟,别进来,里面有埋伏。”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沙沙的杂音。

    然后是一个声音,沙哑疲惫,可那疲惫底下有一种让她浑身发软的东西。

    “晚晚?”

    秦晚晚的眼眶红了,可她没哭。

    “别进来,你们进不来的。”

    “先退出去,来日方长,我们再想办法。”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陆沉舟的声音又传来,比刚才更沙哑。

    “那你呢?”

    秦晚晚闭上眼睛,握着对讲机的手指攥得发白。

    “我没事,真的没事,你们先走。”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那个声音又传来,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好。”

    对讲机里的沙沙声消失了。

    秦晚晚把对讲机还给老k,看着他。

    “你也走。”

    老k看着她,那双阴恻恻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呢?”

    秦晚晚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弧度很淡,带着一点自嘲。

    “我走不了。可我也不会留在这儿一辈子。”

    老k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到门口,然后又突然停下来,没回头。

    “秦晚晚。”

    她看着他。

    “要好好活着。”

    说完,他就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那声响不大,却像一声叹息。

    秦晚晚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天。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细细的一道,像一把快要磨秃的镰刀。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山坡上,陆沉舟放下对讲机,沉默了很久。

    宋朔风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宋朔云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复杂的光。

    “撤。”陆沉舟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

    宋朔风愣了一下。

    “撤?我们还没进去——”

    “晚晚不让进去。”陆沉舟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里面有埋伏,进去就是送死。”

    宋朔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陆沉舟那张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说不清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的平静。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山坡下走。

    宋朔云跟在他身后。陆沉舟最后站起来,站在山坡上,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指甲掐进肉里,血珠渗出来,他感觉不到疼。

    “走。”

    他说。

    三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别墅里,沈鸿远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可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那些画面。

    那个女人站在树下笑的样子,那个女人趴在血泊里一动不动,那个孩子趴在她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电话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那边说了几句什么,他的眉头皱起来。

    “没进来?”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闷雷,“还让他们跑了?”

    那边又说了几句,他没听完,把电话挂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灯光刺眼,但是他没躲开。

    看来......

    是有人通风报信。

    他当然知道是谁,可他懒得追查。

    那两个毛头小子,在他眼里不过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他在东南亚混了三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们想跟他斗,还嫩了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快亮了,海面上泛起一层灰蒙蒙的光。

    他盯着那片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他虽然那杀害了两个女人,但是他最起码养大了那个孩子。

    对他好,给他吃,给他穿,送他读书。

    他想让他忘记那些事,想让他把他当成亲人。

    可那个孩子长大了,居然毫无征兆的开始查他,查那些不该查的事。

    他打了他,打断了他的肋骨,把他一个人扔在地上。

    现在那个孩子又回来了,还想从他手里抢人。

    沈鸿远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嘲讽。

    他们以为他们能赢?他们以为他们能从他手里抢走人?

    他在这片土地上经营了三十多年,手底下的人比他们见过的都多。

    他们想跟他斗,还早着呢。

    他转过身,走回书桌边坐下。

    他拿起那张照片,看着照片上那个女人的笑脸。

    紧着又把照片放回抽屉,关上。

    靠在椅背上,沈鸿远闭上眼睛。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梦见那个女人又站在树下,穿着白色的裙子,风吹起她的头发,她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一下,他走过去,伸手想碰她的脸,她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离他越来越远。

    他追上去,她跑得更快。

    他追不上,只能看着她消失在那片白色的光里。

    他睁开眼,浑身都是冷汗。

    胸口剧烈起伏,手在发抖,浑身上下都在抖。

    他又一次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水晶灯,看着那些在晨光中泛着微光的水晶碎片。

    很快,天亮了。

    一群人撤退之后,顾清野就回了家。

    他独自一人坐在自己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那些文件是他从沈鸿远书房里带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