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的拳头慢慢攥紧。

    他知道顾清野说得对,可他不想听。

    他不想走,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她那么远。

    “顾清野,你什么意思?”

    “你明知道我不会走。”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顾清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我不是让你放弃她。”

    “我是让你回去,做你能做的事。”

    “沈鸿远的产业有一半在国内,他的生意跟京市那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回去,从那边入手,断他的财路,拆他的根基。”

    “他在这里再厉害,国内那边出了问题,他也扛不住。”

    听到这话,陆沉舟一时沉默了。

    他想起沈鸿远在东南亚的产业,想起谢洋查到的那些资料,矿产在印尼,运输在马六甲,房地产在泰国和马来西亚。

    可那些产业的资金链,有一大半跟国内有关。

    他想着他要掐住那根线,或许就能掐住沈鸿远的脖子。

    “好。”他说,“我回去。”

    “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顾清野看着他。

    “把她找回来。”

    陆沉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求一个人。

    顾清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看着陆沉舟那双眼睛,那里面有太多东西,多到他不敢多看。

    “你尽管放心,她是我妹妹。”他说,声音很平,“不用你说。”

    陆沉舟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停下来,没回头。

    “我把谢洋留下来,还有那些人,你用得着。”

    顾清野没说话。

    陆沉舟上楼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清野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杯凉透了的茶,盯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茶杯,把那些凉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茶很苦,苦得让他几近皱起眉头。

    -

    秦晚晚被关在沈鸿远别墅三楼的一间客房里。

    房间很大,布置得很讲究,床上的被褥是丝质的,梳妆台上的护肤品全是国际一线品牌,衣柜里挂着几套崭新的女装,连吊牌都没拆。

    窗户开着,纱帘被风吹起来,像一片轻薄的云。

    从窗户看出去,能看见远处那片海,蓝得刺眼。

    如果忽略门口那两个站着的人,这地方简直像个度假酒店。

    秦晚晚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茶是好茶,龙井,明前的,泡得恰到好处,香气清幽。

    她喝了一口,放下,看着那片海。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天了。

    第一天来的时候,沈鸿远让人送来了晚饭,四菜一汤,精致得像外面的宴席。

    她当然也吃了,因为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下一步。

    第二天早上,送来了早餐,粥是小火慢炖的,配着几碟精致的小菜。

    然后快到中午的时候,沈鸿远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秦晚晚正坐在窗边看书。

    那本书是书架上随手拿的,讲东南亚风土人情的,文字枯燥,插图模糊,她看得心不在焉,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陆太太。”

    沈鸿远叫了一声,声音温和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今天的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笑,温和亲切,让人如沐春风。

    如果秦晚晚不知道那些事,她可能会觉得这是个和蔼的长辈。

    她放下书,看着他。

    “沈先生。”

    沈鸿远在她对面坐下,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她手里的那本书上。

    “这书不好,回头我让人换几本好的来。”

    秦晚晚没说话。

    沈鸿远也不急,端起茶壶,给她续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注入杯中,发出细细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陆太太,”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你在这儿住得还习惯吗?”

    秦晚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挺好。比我想的好。”

    沈鸿远笑了,那笑容更深了。

    “那就好,我这个人,不喜欢亏待客人,不管这位客人是来干什么的。”

    秦晚晚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温和的光,是一种更深像是在试探什么的光。

    她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眼睛。

    “沈先生,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对我,你不用绕弯子。”

    沈鸿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更开心了。

    “陆太太是个爽快人。”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你跟顾清野,是什么关系?”

    秦晚晚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她知道他迟早会问这个问题,也知道他迟早会查到答案。

    可她不能让他知道得太快,也不能让他知道得太慢。

    “他是我哥。”

    她说。

    沈鸿远的眉毛动了一下。

    “哥?你们不同姓。”

    “同父异母。”

    秦晚晚的声音很平。

    “他父亲是我养父,我从小跟着他父亲长大。”

    沈鸿远沉默了几秒,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不是试探,是一种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线索的笃定。

    “所以你来这里,是为了他。”

    秦晚晚没说话。

    沈鸿远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孩子,说起来真的很奇怪,我养了他十几年,他小时候很乖,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问为什么。”他顿了顿,“后来他长大了,却总是问我为什么。”

    “问他的母亲是怎么死的,问他的父亲去哪儿了,问我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

    “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这个道理他始终不懂。我教了他很多次,他还是不懂。”

    秦晚晚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温和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她想起顾清野说的那些话。

    想起他趴在书房地上听见肋骨断裂的声音。

    想起他自己开车去医院,想起他在病床上躺了三天。

    “沈先生,”她开口,声音很轻,“你养了他十几年,他叫了你二十年叔。”

    “他信任你,尊敬你,把你当成这世上最亲的人。”

    听到这话,沈鸿远抬起头来,开始转换一脸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看着秦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