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别墅。

    陆沉舟坐在书房桌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秦晚晚最后回复的那一行字。

    【那你好好出差。】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旁边的谢洋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陆总,”他小心翼翼地问,“咱们真的不追?”

    陆沉舟没说话,他站起来,随之走到窗边。

    窗外是西郊别墅的院子,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阳光照在上面,显得一片光明璀璨。

    可那个本来应该待在院子里晒太阳的人,不见了。

    监控录像他看了。

    她翻窗出去的,动作很利索,一看就是练过的,后门有辆车接她,车里坐着周承泽。

    周承泽。

    怎么秦晚晚又会和周家的人扯上联系?

    顾清野难道和周承泽也有说不清的关系?

    陆沉舟闭了闭眼。

    “陆总?”

    忽而就在这时,谢洋又叫了一声。

    陆沉舟睁开眼。

    “安排车。”

    他说。

    谢洋愣了一下。

    “您要去哪儿?去追秦小姐?”

    谢洋不明白,既然不想让秦小姐和顾清野在一起,那为什么还要骗她去出差呢?

    陆沉舟当然只是想要秦晚晚的一个答案。

    他不想听她骗他。

    他想要如实相告。

    可是她还是骗了。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就算追上了,她选的是顾清野,他也认了。

    但他不能不去。

    -

    高速公路上,秦晚晚坐在副驾驶,一直死死的盯着手机屏幕。

    陆沉舟没再发消息过来。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清野开着车,瞟了她一眼。

    “怎么?陆沉舟要查你岗?”

    秦晚晚摇了摇头。

    见她心绪不佳,像是不想说话,顾清野也没再问。

    车子继续往前开。

    夕阳西沉,秦晚晚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光,心里忽然有点乱。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她知道,养父那本日记,顾清野有权利看。

    她也真的想解开养父和顾清野之间的矛盾。

    可是她实在不想把自己的每一次行动都过多的和陆沉舟讲明,这样她就不是她了。

    她也不想过多解释,因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从心决定。

    陆沉舟……

    秦晚晚在心里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

    而后她闭上眼睛。

    心想等回去再说吧。

    车子开了整整一天。

    从天亮开到天黑,又从黑夜开到黎明。

    秦晚晚中间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外的风景已经从城市的高楼变成了起伏的山峦,又从山峦变成了开阔的田野。

    等到太阳再次升起来的时候,她看见了那片熟悉的山。

    边境小镇。

    顾清野把车停在镇口,熄了火。

    两个人坐在车里,看着前方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谁都没说话。

    还是秦晚晚先下的车。

    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她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那种感觉像是回家,又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梦里。

    这里的空气还是那个味道,混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还有远处人家烧柴的烟火味。

    路边的野花开得乱七八糟,黄的紫的白的,挤在一起,开得热闹。

    她继续往里走。

    走了没几步,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姐!”

    阿鬼从巷子里冲出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秦晚晚被她撞得后退了一步,伸手扶住她的后脑勺。

    阿鬼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上却不饶人。

    “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秦晚晚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呀,你又胖了。”

    阿鬼瞪她一眼。

    “说什么呢!我没有!你才胖了!”

    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姐。”

    阿影站在巷子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脸上那块胎记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他走过来,站在秦晚晚面前,看着她,想说什么,又没说。

    秦晚晚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长高了。”

    阿影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羞的没说话。

    阿鬼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姐你不知道,知道你回来,他今天一天都坐不是坐,站不是站的,早就等着了。”

    听闻此言,阿影也瞪她一眼。

    “你话真多。”

    阿鬼冲他吐了吐舌头。

    顾清野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秦晚晚跟那两个年轻人说话的样子,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看着她抬手拍那个男孩脑袋时的自然,看着她嘴角那点淡淡的笑。

    他忽然发现,这个人跟他认识的那个秦晚晚不太一样。

    在这里,她最起码不是冷的。

    顾清野往前走了一步。

    阿鬼先看见他,愣了一下,凑到秦晚晚耳边小声问。

    “姐,这人谁啊?”

    秦晚晚回过头,看了顾清野一眼。

    “我哥。”

    她说。

    顾清野愣住了。

    阿鬼也愣住了。

    阿影也愣住了。

    三个人同时看着她。

    秦晚晚没解释,只是开口淡淡的说。

    “走吧,进去说吧。”

    -

    养父的老房子还在。

    土墙,青瓦,木门。

    门口那棵歪脖子树还在,树上挂着的那个破轮胎秋千也在。

    院子里长满了草,没人打理,但野花开得正好。

    秦晚晚推开门,灰尘扑簌簌地落下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些熟悉的东西。

    那张老旧的木桌,那几把歪歪扭扭的椅子,墙上挂着的猎枪,角落里堆着的杂物。

    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顾清野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从那些东西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那张木桌上。

    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那其中是一个男人和秦晚晚的合照。

    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那张照片里的同一个人。

    顾清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阿鬼和阿影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但看姐的态度,应该是重要的人。

    秦晚晚走进屋,打开柜子,从最里面拿出一个铁盒。

    她把铁盒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本日记,封皮已经磨破了,边角卷起来,泛着黄。

    她顺势把日记推到顾清野面前。

    “给你。”

    她说。

    顾清野低头看着那本日记,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有些地方被水洇过,模糊了。

    【今天阿野会走了,跌了八跤,愣是一声没哭,这孩子,还真是像我!】

    顾清野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

    秦晚晚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那道疤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格外清晰,但他的眼眶有点红。

    她移开眼,转身往外走。

    “你先看。”她说,“我去村里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