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席贝贝躺在病床上，额头缠着纱布，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
这张照片是席泽辰刚发来的。随照片附了一句话：“小贝已经睡着了，她说梦话喊了你的名字。”
江恒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抬起头，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近乎残忍的冷静。
“还有多久到？”他问。
“四十分钟。”司机答，“但那个仓库区有安保，三个目标分别在三栋不同的建筑里，中间隔着两道围栏和一个监控死角。”
“监控死角的位置，标出来了吗？”
“标了。另外，目标的火力配置，我们只查到了大概——”
“不用。”江恒宇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三个目标，三栋楼，四十分钟。够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看到的那双眼睛让他后背一凉。他见过江总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样子，温文尔雅，进退有度，笑起来像春风拂面。
但此刻后视镜里的这个人，不是商人。
是一个被触碰了逆鳞的、准备大开杀戒的男人。
车窗外，日内瓦的夜色还浓得很。远处的莱芒湖像一块黑色的镜子，倒映着零星的灯火。
江恒宇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推演。
四十分钟后，有些人的命运就要改写了。
而他不在乎那些人是谁，不在乎他们有什么理由，不在乎他们背后站着什么人。
他只知道一件事——
有人让席贝贝流血了。
那就必须用血来还。
.............
车子停在仓库区外围一栋废弃厂房后面，熄了灯。夜色像浓稠的墨汁，把整个区域裹得严严实实。远处有几盏昏暗的钠灯，发出昏黄的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圈圈模糊的光晕。
车门拉开，冷风灌进来。
“老大。”司机从副驾驶座底下抽出一个黑色背包，递过去，“您要的东西。”
江恒宇接过，拉开拉链扫了一眼。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恰到好处。他合上背包，背在肩上，动作干净利落得像是做过一千遍。
“在这里等着。”他说，“三十分钟后，把车开到仓库区正门外三百米的那棵橡树底下。”
“明白。”
江恒宇带着宫北奇转身走进黑暗里。
仓库区很大，是上世纪中期建造的老式仓储集群，红砖墙面上爬满了枯藤，铁皮屋顶锈迹斑斑。这里现在被几个不同的租户占用，其中三个仓库被同一个公司长期租赁——表面上看是一家做国际物流的贸易公司，实际上是什么，不需要多说。
江恒宇在行动之前已经把所有地形信息刻进了脑子里。他从东侧外围的铁丝网翻进去，落地的声音被夜风吞没。第一道围栏后面是一条窄巷，两侧堆着废弃的托盘和铁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柴油混合的气味。
他蹲在暗处，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坐标图。
三个目标，分别在三栋楼里。
“北奇，你只需要负责二号目标。”
“是，你一定要小心！”
一号目标在A栋，是负责资金调度的核心人物，一个意大利人，外号“会计师”，五十多岁，戴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实际上经手的脏钱至少上亿。他住在仓库区里面改造过的办公区，有单独的卧室和厨房。
二号目标在B栋，是这次行动的执行负责人，一个乌克兰人，前特种部队出身，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疤痕，代号“铁锤”。这个人手上沾过血，不止一次。他是直接下达“袭击席贝贝”命令的人。
三号目标在C栋，是这条线的幕后金主代表，身份比前两个更隐秘，连情报都只查到了大概——但江恒宇知道，这个人今晚在这片仓库区里。
三栋楼，三道门，三个人。
江恒宇把手伸进外套内衬，摸了摸那把随身的折刀。刀柄冰凉，贴着手心的皮肤。那是他从不在人前展示的东西，今晚大概会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