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认识你吗?赢指挥。”姬斩月刀锋又往前压了几分,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别说你是梦游,游到这里来了。”
赢白榆怔了一瞬,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她见过的是雷诺。那个在荒星与她相处的人,从来都不是眼前这张脸。
她从未见过赢白榆。
“我……”他艰难地开口,想解释些什么。
话还没说完,走廊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嗓门响起:“姬!斩!月!我看到你房间灯还亮着,你和姜荼是不是又熬夜了?明天就要去比赛了,你俩……我的妈耶!!!”
徐子涵从楼梯口拐过来,另一半话被生生堵在了嗓子眼,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在原地。
他看到了什么——
姬斩月单手撑在墙壁上,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压,而那个靠在墙上的人微微垂着头,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走廊昏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交叠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面上。
无比亲密又暧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徐子涵猛地捂住眼睛,原地后撤,嘴里念念有词,“我什么都没看到,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继续……嗯??卧槽!这什么情况?”
他看清了两人不是甜蜜相拥,而是姬斩月正拿刀架在那人的脖子上。
刀锋离他的颈动脉近在咫尺。
发生了什么?
徐子涵整个人都麻了,下意识觉得是有人偷袭姬斩月不成被反杀,瞬间从“撞见暧昧现场的尴尬”切换到了“战斗警戒”状态。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右手下意识摸向自己胸前,然后摸了个空,他的机甲项链还搁在床头柜上。
徐子涵侧身挡在她斜前方,目光紧紧锁住被抵在墙上的人。
他看清那张脸后,人更傻了。
“赢白榆?!”徐子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震惊,“你在这里干嘛?”
随后反应过来,语气里多了几分压抑的怒火,“天璇的指挥大半夜跑到我们宿舍楼,躲在暗处……”
他扫了一眼姬斩月抵在对方喉咙上的短刀,脑子里很快完成了一系列推理,表情更难看了,“你想对她做什么?”
赢白榆:“……”你要不要看看现在谁被抵在墙上啊?
“你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徐子涵沉声问,“天璇的宿舍在C区,这栋是B区。不要告诉我,你大晚上来这里散步。”
“就是散步。”赢白榆见有人来了,今晚谈话没戏了,索性承认道:“你们这栋楼格外凉快,我来纳凉。”
姬斩月、徐子涵:“……”好像有点低估此人的厚脸皮了。
徐子涵的目光在姬斩月和赢白榆之间来回扫视,两人之间明显有问题,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所以他清了清嗓子,“斩月,先把刀收起来。”
他压低声音,小声对她说道:“他是天璇的指挥,又是赢家人,在这里出事对我们不利,你忘了秦教官的话了?”
“你先回去,这里交给我。”
“嗯。”姬斩月点点头,果断收刀入鞘,转身就走。
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没留给赢白榆。
“等一下。”赢白榆从墙上撑起身。
徐子涵立刻横跨一步挡在他面前,侧手指着楼梯,皮笑肉不笑道:“赢指挥,时间不早了,需要我送你下楼吗?天璇的宿舍在C区,纳凉也该结束了。”
他客气到了极点,但脚下纹丝不动,像一堵墙一样牢牢挡在赢白榆面前。
赢白榆看了看杵在眼前的徐子涵,又看了一眼姬斩月走向宿舍门口的背影,语速飞快:“止戈系列的散热系统在高强度作战下负荷会加重,不足以撑到补给点,如果——”
“赢指挥,”徐子涵一把揽住赢白榆的肩膀,硬生生把他的下半句话截断了,“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们有自己的机甲师。走走走,我送你下楼,现在我们斩月要休息了。她刚出院没多久,医生说了要多休息。”
“我们斩月”,很亲昵的称呼。
赢白榆不着痕迹地推开了徐子涵的碰触,朝他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我不打扰了。”
说罢抬腿往楼下走去。
见人真的走了,徐子涵脸上的客套笑容才慢慢收起来。
他转头看向靠在门框上的姬斩月,本想问她到底发生了,目光却抢先一步被她那头七彩酷炫的头发吸引去了注意力:“你头发怎么了?”
“想叛逆一回。”姬斩月张嘴就来。
徐子涵:“……你叛逆期来得真晚。”我信你个鬼。
他没再追问头发的事,语气认真了起来,“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认不认识那个赢白榆?”
姬斩月拿起饮料喝了一口,饮料的甜味将她眉间的冷意冲散了一点,她不咸不淡地开口:“不认识。”
“不认识他大半夜跑来找你?”徐子涵双手叉腰,老妈子气场全开:“斩月,我对你的交友自由没有任何意见。但作为一队的指挥,我必须提醒你,赛前选手出岔子的例子不是没有。上一站马库斯能折返回来找我们,这一站谁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那些指挥心眼多得跟马蜂窝似的,天璇是这站的主场。这大晚上来又是纳凉,又是提醒你止戈的问题。他有那么好心?脑子有病吧。”
“嗯,”姬斩月把空罐子往徐子涵手里一塞,转身推开宿舍门,“他就是脑子有病。”
门在徐子涵面前关上,差点撞到他的鼻子。他站在原地,见姬斩月完全不想细说的样子,只能随她去了。
姬斩月说有病,那大概就是有病吧。
大不了他多留个心眼就是。
宿舍里,姬斩月把那颗灰扑扑的蛋小心翼翼地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枕头边,用被角轻轻裹住。
她躺平睡在一旁,闭眼。
五分钟后,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满脑子都是一些在荒星上的日常,从救了他到不告而别再到如今两模两样的同一个人,这些碎片在脑子里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搅得她不胜其烦,她负气地把被子往头顶一蒙,决定不去想了。
师父说过,想不通的事就放一放,放到能想通的那天再说。要是放到最后还是想不通,那就说明那件事本来就不值得想。
她觉得师父说得对。
均匀的呼吸声终于响起。枕头边,那颗灰扑扑的蛋微微动了一下,蛋里闪过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暖光,还悄悄朝她熟睡的方向挪了挪——
贴贴>?<。
帝星联合训练基地的C区走廊里,赢白榆的脚步不紧不慢。他从B区荒星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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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的宿舍楼出来,抄了近路,路线选得很干净,避开了所有监控密集区。唯一被拍到的画面是他从训练馆出来,身上还穿着训练服,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加练到深夜。
推开大门的瞬间,他看到公共休息区的沙发里蜷着一个人,金色的长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凯丽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杯沿的口红印已经干涸。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从赢白榆脸上缓缓扫过。
“你去了荒星联合的宿舍楼了?”她的声音很轻,“是去找姬斩月了么?”
赢白榆脚步一顿,侧过头,灰蓝色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你跟踪我?”
凯丽苦笑了一声,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我没有跟踪你,我只是睡不着,在阳台上吹风,然后看到你从训练馆出来,往B区的方向走了,那个方向只有荒星联合的宿舍楼。”
她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
“白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的心思不一定全写在脸上,但我能看出来。你从开学典礼的视频就开始关注她,我不瞎。”她声音低落,“你失踪那段时间,是不是遇到了她?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去执行了保密任务。”
“保密任务?”凯丽声音微微提高,“可是那次你被送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都——”
“凯丽。”
她的话卡在半截。
赢白榆的目光深沉,那里面有她从未见过的冷意。她从小和他一起长大,见过他冷淡的样子、骄傲的样子、游刃有余的样子,唯独没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她。
他在警告她。
凯丽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了某个不该触碰的话题,终是抿紧唇咽下了后半句。
她垂下眼睫,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微笑,佯装镇定:“算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赢白榆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窗户上,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他说。
凯丽站在原地,看着赢白榆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走廊里静得只剩下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她记得那天,赢白榆脸色苍白的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是多么的欣喜若狂,但紧接着他就晕了,她站在走廊里看到医护人员进进出出,没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赢家对外说是任务中遭遇星兽袭击。后来他醒了,她去探望询问他经过的时候,他语焉不详,包括赢父赢母都讳莫如深。
他们一向疼爱自己,现在却连她都瞒着。
之后她再试探,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大事”。
他不说,她也不追问,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的默契。但此刻她忽然发现,那个她一直恪守的默契,正在被一个人亲手撕开。
而撕开这道裂缝的人,叫姬斩月。
赢白榆失踪的那段时间里,可能有姬斩月的参与。
这个认识让凯丽有些难受。
凭什么短短几日的接触,就让赢白榆对她如此特别?
她握紧拳头。一个从荒星来的新生,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她接近赢白榆,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弄清楚。她同样也会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