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K……匈牙利反恐中心。
10年9月1日,匈牙利政府为整合反恐力量而专门成立的机构,集要员保护、武器犯罪处置、反恐行动等职能于一身,是匈牙利有史以来第一支专业化的反恐部队。
幽灵的右手慢慢垂下,压下通话键,“都别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
“明白。”耳机里传来几个低沉的回应。
艾琳娜坐在后座,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攥着安全带。
托马斯·肯普夫坐在她旁边,双手被扎带反绑在身后,右腿的枪伤虽然被紧急包扎过,依旧还在往外渗血。
“剃刀。”幽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
“托马斯在车上……”
“明白了。”剃刀缓缓举起手,面对众多的枪口,没有丝毫畏惧。
“我是美国公民。”他再次重复,“在匈牙利从事合法的商务活动。”
领头的人没有回应,只是朝身后挥了挥手。两个黑衣人冲上来,一个搜走剃刀腰间的手枪,另一个把他的手反绑在身后。扎带勒得很紧,塑料边缘嵌进皮肉,生疼。
剃刀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摆布。只是对着空气开口,用中文说了一句:“别冲动,由我来处理。”
领头的人脚步一顿,头盔下的目光落在剃刀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两个TEK黑衣士兵举枪接近车辆,随着玻璃窗下降,露出幽灵面罩后那双极为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轻蔑的眼睛。“伙计,别紧张,小心走火。”
黑衣士兵听到幽灵的调侃,蒙面后的眼神渐渐恐惧起来。
后排的艾琳娜靠在座椅上,露出里面被捆绑着的托马斯。让士兵恐惧的是,托马斯身上背负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心,外面是乱糟糟的连线以及……一个计时器。
00:19:55……00:19:54……
“报告,对方车里有人质疑,身上有炸弹,计时器十九分五十二秒。”黑衣士兵立刻在频道里汇报。
领头的汉子走了过去,亲眼目睹了那串跳动着的绿色读秒数字,以及被绿光照映得一脸惨绿色的托马斯,心底不由微微叹息,“有什么条件可以提,能不能先把计时器停下来?!”他用带着匈牙利口音的英语问。
天空中,一双窥视的红外摄像头将现场的一切传送到了万里之外的马岛情报中心,李安然和安娜并排而立,看着双方对峙的紧张,不由微微发出哼声。
“估计托马斯已经将这支TEK部队恨死了,约好的时间居然拖拖拉拉,晚了将近一个小时。”安娜的调侃没有引起李安然的共鸣,而是专注着现场,看着双方在黑暗中的人员调动。
屏幕上,一点点橘红色的人影在暗夜的掩护下移动着,只有车灯下的剃刀以及TEK领头者两人伫立在当场,外放里传来他们之间的谈话。
“那人的身份很特殊,你或许已经知道了,不过我还想提醒一下。“喇叭里,剃刀的声音很是平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美国国防部部长的助理,著名情报家族的当代掌门人,托马斯.肯普夫。”
“这家伙,一句话就给托马斯升官了……”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李安然和安娜回头看去,却是笑吟吟的李翊和面无表情的多明戈。
“战斗素养还不错,只是……训练方式依旧延续了红色镰刀那一套,加上缺乏实战经验……真的打起来,五分钟内,影子小组能团灭他们。”多明戈在屏幕上只是扫了一眼,便下了结论。
李安然闻言,微微感觉脑壳疼。这个多明戈,倒是一路血腥风雨里杀出来的,能力没话说。就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目中无人了?不知道轻敌的下场吗?!
“谢谢告知。不管他什么身份,对于我们来说,哪怕只是一个普通市民,也要保证他的安全。提条件吧,只要不过分,可以商量的。”喇叭里传来TEK领头人的说话声,语调同样柔和,没有丝毫攻击性。只是他的那口带着本地特色的英语,听起来有些别扭。
安娜立刻按下通话键,“剃刀,这个人是个心理学高手,小心点。”
现场安静了瞬间,剃刀缓缓放下高举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弹出一根用嘴接住,点燃……烟雾在车灯的照射下显出青色,在空气里慢慢扩散,飘荡。
“真打起来,三秒内,包括你在内,至少会倒下去十个人。就像这样……”剃刀用手指比划在太阳穴上,嘴里发出“砰……”的模拟音,然后脑袋歪了一下,随后传来幽灵的嗤笑声。
“不相信你可以试一试,你一定第一个尝到爆头的滋味。”剃刀没有理会幽灵的失笑,喷出一口烟,继续威胁。
TEK领头人面罩后的眼眸,迅速在黑暗里扫了一圈,沉吟片刻,“我……相信你说的。”是的,作为一个老兵,他早就感觉到眉心处的僵硬不适,绝对是被狙击手给盯上了。
“可你们想要全身而退也不可能,你以为我们就来了这几个人吗?”说完,他朝黑暗里挥挥手。
剃刀立刻感觉到无数支枪口对准了他,浑身肌肉条件反射似的绷紧了。
“一共一百二十人,呈扇形分布,有五个狙击小组,分别在……”耳机里,安娜将TEK的暗中布置一一说了出来,“先退回仓库再说。”
剃刀朝黑暗里凝视片刻,将烟头扔在脚下,抬脚拧灭,“放我们回到仓库,叫你们的头来谈话。我提的条件,你……级别不够。”
夜风从多瑙河的方向吹来,裹挟着河水的腥味和初春泥土解冻的气息。废弃仓库在黑暗中像一头蹲伏的巨兽,铁皮屋顶上那几个破洞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冷光,像巨兽睁开的眼睛。
距离仓库正门约一百八十米处,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凌特指挥车关着灯静静地停着。车厢内的灯光被战术遮光板完全隔绝,从外面看没有任何光亮。
六名TEK作战指挥部的军官围坐在折叠桌旁,面前的屏幕上是红外雷达成像设备传回的实时热成像画面。
“报告总指挥,狙击小组全部就位。”耳机里传来前线观察员的声音,“八个狙击小组已覆盖仓库所有出入口和制高点,随时可以行动。”
TEK行动部部长豪伊杜·亚诺什站在指挥车中央,双手撑在折叠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鹰隼一般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几个橘红色的人影。
豪伊杜今年四十七岁,从警二十六年,经历过匈牙利从社会主义体制向议会民主制转型的整个动荡时期。他早年曾在匈牙利国家警察的快速反应部队服役,后来调入新成立的TEK担任行动部部长,亲手参与组建了TEK的行动部队,从人员选拔到训练大纲到装备采购,每一个环节他都亲自过问。
有人戏称他是TEK的“教父”,他从不否认。他知道这支队伍承载着什么……一个曾经在恐怖主义威胁面前束手无策的国家,终于有了自己的专业反恐力量。
“绑匪提出什么条件了?”
“暂时没有。”坐在他对面的情报分析官巴拉兹·佐尔坦翻看着刚从通讯监听组送来的记录,“他们的头目是个亚洲人,会说一口流利中文和英文,从他的行事方式和手段来看,应该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亚洲人?C国人?”豪伊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在脑子里快速检索着各类情报档案中涉及亚洲面孔的雇佣兵组织,却发现信息量过少,难以支撑判断。“匈牙利境内的亚洲雇佣兵组织有哪些?”
“目前没有确切情报。不过从他们的装备水平和战术素养判断,不像是普通黑帮或恐怖分子,倒像是国家背景的雇佣兵。”
豪伊杜沉默了片刻,眉头已经拧成了刀刻斧凿般的川字。
“让释行鸿过来。”
两分钟后,车门被拉开,一个穿着黑色TEK作战服的亚洲男人弯腰钻了进来。
他大约三十五岁左右,身高一米七五,体型精干,肩膀宽阔,腰板挺得笔直,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扎根在岩石里的松树。
他的面部轮廓刚毅而柔和,颧骨微微突出,眉骨高耸,眼窝比一般亚洲人要深一些,一双黑色的眼眸在指挥车昏黄的灯光下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深邃内敛。
他叫释行鸿,本名王德庆,嵩山少林寺第三十二代弟子,九岁入寺,十七岁出访各国传武,二十五岁还俗后只身前往匈牙利自创禅武联盟总会。
二十九岁时被匈牙利国家警察总局聘为特种部队总教习,负责训练全国特种部队及一线警员的格斗术,是匈牙利乃至整个中东欧地区警界最负盛名的华人教官。
“总指挥。”释行鸿在豪伊杜对面坐下,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豪伊杜把热成像画面切换到主屏,用手指点了点那几个分布在仓库各处的橘红色人影。“绑匪一共十四个人,从装备和战术动作判断,全是职业军人。他们挟持了人质躲在仓库里,还在美国国防部部长助理托马斯·肯普夫身上绑了炸弹。”
释行鸿的目光落在那几个橘红色人影上,似乎在通过他们的姿态和站位揣摩着这些人的心理状态和战术意图。
“那些绑匪的指挥官是个亚洲人。”豪伊杜继续说,“会说一口流利中文。”
释行鸿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在豪伊杜脸上。那双黑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像是湖底被搅动的暗流。
“你想让我进去谈判?”
“你是最合适的人选。”豪伊杜有些事歉意解释,“你会说中文,了解亚洲人的思维方式和行为习惯,而且你的格斗能力足以应对突发情况。对方是职业军人,不会轻易对人质下手,他们的目的是活着离开,不是同归于尽。”
释行鸿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在膝盖上的双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布满了厚厚的老茧,那是几十年如一日的苦练在皮肤上留下的印记。
“我需要一件防弹衣。”他抬起头。
“已经准备好了。”豪伊杜从桌下拿起一件黑色的防弹背心,放在桌上。背心的前胸和后背都插着陶瓷防弹板,足以抵御步枪子弹的近距离射击。“还有,把这个带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钛合金管,推过桌面。
释行鸿拿起来看了一眼。那是一支伪装成钢笔的单发信号枪,管身刻着精致的螺纹,顶端有一个微型发射按钮,扣动时可以发射一枚信号弹。
“信号弹打出去,我们会在十秒内完成突击。”
“我希望用不上。”释行鸿把那支伪装钢笔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拉好拉链,然后拿起防弹背心套在身上,调整好松紧。
豪伊杜从桌下的枪柜里取出一把格洛克17手枪,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重新装回去,连同两个备用弹匣一起推到释行鸿面前。
“带上。”
释行鸿拿起手枪,拉动套筒检查膛内状况,然后插进腰间的枪套。
“你的耳麦。”豪伊杜把一个小巧的入耳式耳机递给他。“频道跟我们保持一致,我会在耳机里给你提示。”
释行鸿把耳机塞进左耳,调整了一下位置。
“还有什么要求?”豪伊杜问。
释行鸿想了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让他们把仓库外面的灯关了,太亮,晃眼。”
豪伊杜愣了一下,随即对身边的技术员挥了挥手。
仓库前方的探照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原本被照得亮如白昼的空地重新陷入黑暗,只剩下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碎石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惨白的光斑。
释行鸿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拉开指挥车的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