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还未散尽,绿绮院的院门便被轻轻叩响,王府管事妈妈躬身立在门外,语气恭敬却不容推辞。
“二奶奶,王妃娘娘传您去正院请安。”
星罗当即变了脸色,快步凑到江伶月身边,压着声音满是惊疑:“主子,这不对劲!王妃闭门装病这么久,连秦王都不见,怎么会突然传您请安?这里面肯定有诈!”
江伶月正擦拭着看诊用的脉枕,闻言动作微顿,眸底掠过一丝深思。
自秦王妃称病,正院便被彻底封锁,别说府中女眷请安,就连贴身伺候的人都轻易不得入内,此番突兀传唤,必然事出有因。
她缓缓放下脉枕,抬眸时神色已然平静:“既是婆母传唤,身为儿媳,我没有不去的道理,准备吧。”
她太想弄清楚秦王妃的真实状况,这份蹊跷的传唤,正是她探明虚实的最好机会,哪怕暗藏试探,她也必须赴约。
一路行至正院,周遭的压抑感比往日更甚,院外暗卫林立,仆从往来皆低头疾走,连大气都不敢喘,整座院落死寂得如同荒宅,全然没有久病居所该有的药香与喧闹。
江伶月摒除杂念,跟着引路丫鬟走入内室,屋内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羊角灯,光线昏沉,秦王妃正倚在铺着素色褥子的软榻上。
江伶月抬眼望去,心头当即一震。不过月余未见,眼前的妇人早已没了往日的端庄威仪,身形消瘦得厉害,脸颊深深凹陷,一身宽松的素色寝衣穿在身上,都显得空荡荡的,面色更是白得近乎透明,看着竟像是油尽灯枯的模样。
可她精通医术,只一眼便看穿了表象,秦王妃的白是刻意养出来的苍白,并非久病耗损的虚浮,眼底也没有病弱之人的浑浊困顿,反倒清亮锐利,藏着沉沉戾气与算计,说话时气息平稳,抬手间也毫无虚软乏力之态,根本不是缠绵病榻的样子。
江伶月立刻敛去眼底惊色,屈膝行大礼,语气恭谨谦卑:“儿媳江伶月,见过婆母,听闻婆母凤体欠安,儿媳一直挂心,今日得见,总算安心。”
秦王妃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刺骨的审视,声音沙哑干涩,却字字清晰有力,全无气虚喘促的病态。
“起来吧,不过是些小毛病,不值得大惊小怪,倒是你,很是沉得住气。”
江伶月起身垂首而立,姿态愈发恭顺:“婆母安心休养便是,府中诸事有王爷做主,儿媳妇道人家,只懂守着自己的小院安稳度日。”
秦王妃指尖轻轻摩挲着榻边的玉扣,动作平稳沉稳,她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却不是对着江伶月。
“安稳度日?这秦王府里,桩桩件件都沾着血,谁又能真正安稳?”
江伶月心头一紧,却依旧垂眸不语,她明白秦王妃是在借话试探,也是在发泄心中积怨。
两人相对无言,屋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秦王妃没有追问宋鹤眠的事,也没有提及任何阴谋旧事,只是静静打量了她片刻,便摆了摆手。
“本宫乏了,你回去吧,日后若无传唤,不必再来。”